
走出傅氏集團的大樓,外麵的陽光刺得我有些睜不開眼。
胃裏的絞痛讓我不得不靠在路邊的樹幹上緩了一會兒。
其實我並非天生就不會做選擇。
十五歲那年,我父母所在的化工廠發生爆炸。
救援隊找到我們時,我和父母被壓在兩塊巨大的預製板下。
千斤頂隻有一個,承重有限。
救援人員紅著眼睛問我,先救爸爸還是先救媽媽。
我看著他們滿是鮮血的臉,腦子裏一片空白。
我哭著求他們兩個一起救,我做不出選擇。
就在我猶豫的那三分鐘裏,發生了二次坍塌。
我活了下來,他們永遠留在了廢墟裏。
從那以後,任何需要做決定的瞬間,都會讓我產生強烈的生理性反胃。
心理醫生說,這是嚴重的創傷後應激障礙。
傅淮安在追求我時,知道了這件事。
他把我抱在懷裏,眼眶通紅。
他發誓,以後我的人生裏隻有確定的答案,不需要任何選擇。
他做到了三年。
然後在第四年,他遇到了桑落。
回到那棟空蕩蕩的別墅,我走進衣帽間,拖出了我那隻銀色的行李箱。
距離航班起飛還有四十八小時。
我要帶走的東西不多,隻有一些舊衣物和證件。
傅淮安買的那些名牌包和珠寶,我都原封不動地留在了展示櫃裏。
剛把兩件毛衣疊好放進箱子,樓下就傳來了開門聲。
我走到樓梯口,看到桑落正指揮著幾個工人往裏搬東西。
“小心點,那個畫架放在靠窗的位置。”
她轉頭看到我,露出一個毫無歉意的笑容。
“微明姐,你在家啊。”
我走下樓,看著客廳裏多出來的幾個大箱子。
“這是什麼意思?”
桑落拍了拍手上的灰塵,語氣理所當然。
“淮安哥說,我最近在幫他做一個很重要的項目,需要一個安靜的辦公環境。”
“我那個公寓太小了,他就讓我先搬過來住幾天。”
她走上前,親昵地想挽我的手臂。
我避開了。
她也不覺得尷尬,自顧自地繼續說。
“行舟哥說你平時不愛出門,二樓的陽光房空著也是空著,不如借給我當畫室。”
陽光房。
那是我用來養花的地方。
裏麵種滿了需要精心照料的蘭花,是我花了兩年時間才培育出來的。
傅淮安曾經為了那間陽光房,特意請了國外的設計師來改建。
他說,我待在裏麵安靜擺弄花草的樣子,是最美的風景。
現在,他把它借給別人當畫室。
“陽光房裏有我的花。”
桑落無所謂地擺擺手。
“那些花太嬌貴了,不僅浪費時間,還會滋生蚊蟲。”
“我已經讓人把它們搬到後院角落裏去了。”
她看著我,眼神裏透著教育的意味。
“微明姐,人不能總是沉溺於這些沒有生產力的事情裏。”
“你應該學會斷舍離,給生活留出更多高效的空間。”
我看著她理直氣壯的臉,沒有發火。
爭吵需要消耗情緒,而我已經懶得在他們身上浪費任何情緒了。
“隨便你。”
我轉身準備上樓。
桑落卻叫住了我。
“微明姐,你是不是生氣了?”
她的聲音裏帶著一絲委屈。
“我這個人就是性子直,看不慣那些虛頭巴腦的東西。”
“如果你覺得我占了你的地方,我現在就讓工人搬走。”
門口傳來腳步聲,傅淮安沉著臉走了進來。
他顯然隻聽到了最後半句話。
“怎麼回事?”
他看了一眼桑落微紅的眼眶,又看向我。
“桑落隻是借住幾天,你連這點容人之量都沒有?”
我站在樓梯上,居高臨下地看著他們。
“我什麼都沒說。”
傅淮安皺起眉頭,語氣裏滿是不耐煩。
“你那間陽光房除了堆些沒用的盆栽,還能幹什麼?”
“桑落要畫設計圖,需要光線好的地方。”
“你平時除了睡覺也不做什麼,就不能懂事一點,別總為了點小事斤斤計較?”
那些我悉心照料了兩年,每一片葉子都傾注了心血的蘭花。
在他嘴裏,成了沒用的盆栽。
我點了點頭,聲音很輕。
“知道了,你們用吧。”
傅淮安似乎沒料到我會這麼平靜。
他愣了一下,眼神裏閃過一絲複雜的情緒。
但很快,他又恢複了那種高高在上的冷淡。
“你能想通最好。”
“今晚的晚宴不用你去了,你就在家好好休息。”
桑落在一旁適時地遞上台階。
“行舟哥,微明姐可能隻是不習慣家裏多個人,你別怪她。”
我沒再聽他們一唱一和,轉身回了臥室。
關上門的那一刻,我聽見樓下傳來桑落清脆的笑聲。
我也笑了。
還好,我隻剩四十八小時了。
“明天這個時候,箱子應該就裝滿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