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是被一陣淡淡的藥香熏醒的。
眼皮費力掀開一條縫,入目是熟悉的床頂帳幔。
身上的傷口都被仔細處理包紮完畢,被褥柔軟暖和,再也沒有禁閉室那股刺骨的陰冷潮濕。
床邊,姨媽正趴在床沿睡著了,還緊緊攥著我的手腕。
聽見我細微的動靜,姨媽猛地驚醒,眼眶瞬間就紅透了。
“知夏!你總算醒了!”
她壓著哭聲,生怕吵到我,眼淚大顆大顆往下掉。
“你都昏迷兩天兩夜了,我真怕你就這麼睡過去了。”
我嗓子幹澀得厲害,動一動喉嚨就刺痛,隻能沙啞著吐出幾個字。
“我這是在哪?”
“家裏。”姨媽拿過溫水,小心翼翼扶著我的後頸,一勺一勺喂到我嘴邊。
“是沈延柏闖進去把你救出來的。”
“那天手術室守了不少人,他硬是頂著壓力把你帶了回來,還讓人日夜守著你。”
我腦海裏閃過昏迷前那道模糊高大的輪廓,還有那股清冷冷冽的氣息。
果然是他。
“調查組那邊呢?我的罪名……”
問到這話,姨媽的神色稍稍緩和。
“沈延柏整理出全部證據遞了上去。調包藥品的真相被翻出來,你身上那些莫須有的指控,全部撤銷了。”
我輕輕閉上眼,長長吐出一口氣。
可身體虧空太過嚴重,稍微想得多一點,腦袋就陣陣發暈。
“霍慎言呢?”我輕聲問。
姨媽臉色冷了幾分。
“他來過兩回,都被攔在了院門外。他進不來,隻托人捎了一句話。”
“說等你養好身體,他會過來跟你好好解釋,希望你可以聽他辯解。”
我地扯了扯嘴角。有什麼好解釋的。
他親手把我推入地獄,為了護住宋芷柔,不惜捏造證據,要活生生抽走我的骨髓。
再多的言語,也彌補不了我受過的罪。
我什麼都不想聽。
日子安安靜靜地往前過。
沈延柏幾乎每日都會過來。
有時帶補身體的藥材,有時就安安靜靜坐在一旁,不怎麼多說話,隻看著我吃藥休養。
他從不逼迫我什麼,也從不提起當初“嫁給我”的那個交易。
可我始終記著那個約定。
婚期一天天臨近,就是下月初三。
這天,沈延柏過來,將一份已經審批完畢的結婚報告,輕輕放在床頭櫃上。
“報告批下來了。”他目光平靜。“後悔嗎?”
我看向那份薄薄的紙張,沉默許久,緩緩搖了搖頭。
絕境之中,是他伸手拉了我一把。
“我不後悔。”
到了出嫁這日,沈延柏親自過來接我離開大院。
車子駛出軍區大門,剛拐過主幹道,一輛軍車恰好迎麵駛來。
霍慎言的臉出現在視線裏。
他眼底布滿紅血絲,滿臉憔悴,一身軍裝也掩不住身上的疲憊。
他像是沒看見我們,直直駛入軍區。
沈延柏側過頭看向我,聲音放得很輕。
“要停下跟他說幾句嗎?婚禮我沒有邀請他。”
我淡淡掃了一眼外麵,心裏掀不起半分波瀾。
那些心動、委屈、痛苦,全都已經留在過去。
我輕輕把頭偏向內側,搖了搖頭。
“不必,走吧。”
後視鏡裏,霍慎言的身影越來越小,最終徹底消失在街道盡頭。
我望著窗外飛速後退的街景,心裏一片平靜。
我不想再記起禁閉室的刺骨寒涼。
不想再記起手術台上那根泛著寒光的取髓針。
也不想再記起那三年虛假又滾燙的幻境。
那些愛恨糾葛,那些蝕骨傷痛,到此,就全都翻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