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飛機還在萬米高空，媽媽可能根本收不到。

但時間將近，我每一次呼吸都變成了負擔。

我擔心自己死在無人知曉的角落裏，被當成垃圾掃走。

我無措之下再次撥通媽媽的電話，聲音哽咽：

“媽媽，他們不相信我的話，也不讓我離開……”

這時，洗手間的門被人從外麵一腳踹開。

竹馬周野黑著臉站在門口，聽見我最後那句話，頓時火冒三丈：

“許安沁，誰欺負你了？我們哄了你一晚上，你還跟阿姨告上狀了？”

我後退半步，下意識把手機往身後藏。

周野眼神一厲，幾步衝過來，一把拽住我的胳膊：

“你藏什麼？”

“周野，你放開我！”

他根本不聽，粗暴地一把扯開我遮擋袖子。

袖口被一拉扯，直接從小臂上帶起了薄薄一層紙皮。

劇痛讓我瞬間彎下腰，冷汗浸透了後背。

周野卻愣了一下，捏起黏在袖口上的那片紙屑，在指尖撚了撚。

隨後，他臉上浮現出濃濃的厭惡：

“在身上貼紙，就為了圓你的那個慌麼？”

我捂著疼痛的手腕，恍惚間，我想起十五歲那年，我為了給周野摘樹上的風箏，摔破了膝蓋。

那時候他無比心疼地背著我跑去醫務室，拿著棉簽替我塗碘伏。

我隻是疼得輕輕吸了一口冷氣，他就急得滿頭大汗，手抖得連棉簽都拿不穩。

少年紅著眼眶，笨拙地對著我的傷口吹氣，一遍遍問：

“沁沁，是不是我手太重了？你打我兩下，別哭好不好？”

可如今，我疼得快要死掉了，他卻隻說我會演戲。

顧言川走進洗手間，看到地上的我，臉色微變。

他立刻上前，繞開周野，單膝跪地將我扶起來，按在洗手台邊的椅子上。

“怎麼弄成這樣？”他語氣帶著責備，卻是衝著周野說的。

“阿野，你跟她急什麼，她身子弱。”

我大口喘著氣，手機從掌心滑落，掉在顧言川腳邊。

屏幕還亮著，上麵全是我發給媽媽的求救信息。

顧言川撿起手機，目光掃過屏幕。

他沒說什麼，隻是抬手替我擦去額頭的冷汗，溫聲開口：

“沁沁，叔叔阿姨趕了一夜的飛機，年紀大了經不起折騰。”

“你跟我們鬧脾氣就算了，給他們發這種東西，他們落地看見了會著急的。”

我抬起眼看他：“所以呢？”

顧言川避開了我的視線，手指替我理了理鬢角的亂發：

“乖，聽話，再給阿姨補一句，就說剛才是在開玩笑，你沒事。”

我死死攥緊手機，指甲深深摳進掌心，一言不發。

門外傳來許晏山的聲音：

“言川，出來核對一下婚禮流程，桃桃說她想在開場之前插一段視頻。”

顧言川站起身，拍了拍我的頭：

“你先在這兒冷靜一下，把消息發了，我先出去看看”

我攥著手機看著他們離開的背影，沒有補發任何消息。

爸爸媽媽落地到趕來還要一會兒時間，我隻能指望自己。

我本想繞過酒店正門去外麵的馬路攔車。

可紙化已經蔓延到了小腿，我的腳踝僵硬，根本走不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