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老公葬禮上,我收到了他發來的消息。
“老婆別哭,我在三亞。”
後麵附了一張照片,他和青梅黎珊在海邊比耶。
“珊珊賭你三天就會改嫁,我賭你會為我哭一個月。”
“老婆,你就再幫我贏她這一次嘛。”
他們總是這樣,拿我當賭注。
上次他“出車禍”,黎珊賭出差在外的我根本不會去醫院。
可我還是到了,連夜打車兩百公裏,放棄了跟了整整一年的項目。
推開病房門那一刻。
看到的卻是老公和青梅正笑著吃火鍋。
“我就說你輸定了吧!我老婆最心疼的就是我!”
他們擊掌慶祝,這樣的慶祝之後也再沒停下來過。
後來是失蹤,是跳河,是癌症晚期,老公贏了一次又一次。
直到這一次,他用自己的“死”來試探我。
我盯著老公的消息看了很久。
然後撥出一個號碼。
“陸衍,我老公死了。”
“三天後,你娶我好不好?”
幫你贏了這麼多次。
這一次,我也該讓黎珊贏。
……
靈堂裏的招魂幡被穿堂風吹得嘩啦響。
我剛把三炷香插進香爐,婆婆就從人堆裏衝了出來。
“啪”的一聲,一個耳光結結實實落在我臉上。
“先是車禍,又是癌症誤診!現在還克死了我兒子,你還有臉站在這兒!”
我麻木地摸著自己的側臉。
那無數次荒謬的賭局,所有人都信以為真。
周成得到了他想要的,我卻得到了所有人的針對。
婆婆哭得撕心裂肺,抬手又要扇第二下。
我媽一步跨到我身前,那一巴掌重重落在她臉上。
周圍的親戚非但沒人去扶,反倒七嘴八舌地嚷開了。
“我們可都看見了啊,是她自己撲過來的!”
“對對對,跟人家婆婆沒關係,碰瓷也不看看地方。”
我媽的心臟不好,這幾年一直在吃藥。
這結實的一巴掌下來,我隻看到她的嘴唇一點點發紫。
我手忙腳亂翻地給她服下速效救心丸,又掏出手機準備打120。
可屏幕上先彈出的,卻是一條黎珊發來的一段視頻,以及一段文字:
“薑寧,你媽哭得也太投入了吧,我都快笑岔氣了。”
我渾身的血一下子涼了。
他們不在這,可他們竟然能看到這裏發生的一切。
我猛地抬頭,看見小姑子周悅站在靈堂角落,手機正舉著對準我和我媽。
我不可思議地看著她,想起周成“死”的那天,周悅哭到差點暈過去。
是我紅著眼睛抱著她,一遍遍說哥哥走了還有嫂子在。
此刻她對上我的視線,飛快地把手機藏到了身後。
她什麼都知道……
一個月前,周悅大學畢業找工作。
是我托了三個朋友的關係,才把她送進市裏最好的設計院。
她當時抱著我哭,說嫂子你對我比我親姐還好。
我想起去年過年,婆婆住院做手術。
周成說公司資金周轉不開,我二話沒說拿出自己全部的積蓄。
整整三十萬,是我做主案設計師攢了五年的錢。
婆婆出院那天,拉著我的手說,寧寧啊,你就是我的親閨女。
可現在。
她們一個在所有人眼前恨不得將我抽骨扒皮。
一個舉著手機,把我媽所有的絕望痛苦,直播給周成和黎珊看。
讓他們在三亞的海灘上,笑我們的狼狽。
周成隨後發來一條文字:
“老婆,辛苦你和媽了,珊珊這回肯定又得認輸,笑死我了。”
我盯著那行字,血液幾乎倒流。
他怎麼能把我媽也當做驗收賭局成敗的一環?!
分明三年前,周成拿出一張偽造的晚期胃癌確診單時,是我媽二話沒說,直接賣掉了她奮鬥了一輩子的老房子。
市價兩百八十萬的房子,降了整整三十萬,骨折價甩賣套現。
兩百五十萬打進周成指定的所謂海外藥廠賬戶。
第二天中午,周成神采奕奕地回了家。
“老婆你猜怎麼著,誤診!虛驚一場!”
“珊珊賭你最多湊個十萬塊,死活不舍得賣房子。”
“沒想到你真把房子給賣了!我直接贏了她一塊綠水鬼!”
我問他那筆賣房款去了哪裏。
周成無所謂地甩甩手。
“昨晚在遊艇上慶祝了一下,花了三十來萬吧。”
“剩下的我讓朋友幫忙理財了,以後留著給你養老,放心。”
那筆錢,我再也沒有見過一分。
後來,我媽搬進四十平的老破小,冬天漏風,夏天漏雨。
但我媽從來沒有抱怨過一個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