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我幾乎是本能地扯掉輸液針，翻身下床。

右手疼得像有人拿刀在骨頭縫裏攪，我顧不上了，光著腳就往門口衝。

門從外麵被推開，三個醫護堵在門口，麵無表情地看著我。

“祝小姐，您剛做完手術，請回去躺著。”

“讓開。”我啞著嗓子，“我要出院。”

為首那個護士歎了口氣，朝身後使了個眼色。

三個人一擁而上，把我按回床上，冰涼的約束帶綁上我的手腕和腳踝，直到我再也掙不動。

“你們這是非法拘禁！”我嘶聲喊。

沒人理我。

門重新合上，我躺在床上，胸口劇烈起伏。

右手傷口被掙得滲出血來，染紅了紗布。

我忽然明白了。

這一切，從頭到尾，都是季崇衍算好的。

他折斷我的手，再把我困在這裏，等著他的藺穗，來取我的心。

門口傳來腳步聲，季崇衍和藺穗並肩走了進來。

季崇衍眉宇間滿是擔憂與心痛，柔聲哄勸。

“筱蘅，醫生說你右手傷得太重，心理受了創傷，會有自殘傾向。”

“隻有隔絕外界打擾，你才能靜心把手養好。聽話，別抗拒治療，乖乖養傷，好嗎？”

他眼底的自責與深情挑不出半分破綻，仿佛這吃人的囚禁當真是為了我好。

我死死咬著牙。

“季崇衍……放我出去！”

“別任性，手落下殘疾不是小事，我怎麼可能不管你？”

季崇衍歎了口氣，隨即看了眼腕表，神色透著匆忙。

“公司還有事，我必須去一趟。藺穗懂醫理，有她守著你，我才放心。”

他吻了吻我的額頭，不顧我眼裏的厭惡，轉身快步離開。

病房裏，隻剩下我和藺穗。

藺穗居高臨下地看著我，笑了一下。

“祝筱蘅，你也有今天啊。”

她轉過身，對旁邊的醫護冷聲吩咐。

“按‘特殊方案’用藥。”

接下來的每一天，成了我難以磨滅的夢魘。

他們給我注射成分不明的針劑。

我骨折的右手更是被反複粗暴按壓。

高燒日夜不休，我整日整夜地陷入劇痛與幻覺中。

傷痛與殘毒瘋狂吞噬著我的生機。

我的身體狀況急轉直下，連呼吸都變得微弱如遊絲。

生命在一點點被消耗殆盡，像沙漏裏的沙，怎麼都堵不住。

不知道是第幾天，我的意識開始模糊。

昏沉中，病房大門被人重重踹開。

然後有人把我抱了起來。

鼻息間湧入一股淡淡的、清冽的氣息。

“別怕，我帶你走。”

我勉強睜開一線眼，隻看見一片模糊的白，和一個熟悉的輪廓。

我徹底脫力，放任自己墜入無邊的黑暗之中。

再次睜開眼時，窗明幾淨。

空氣中彌漫著熟悉的淡淡草木香氣。

林宛伏在床沿睡著了。

她眼下是濃重的青黑，一雙眼睛又紅又腫，像是哭過很久，又像是很久沒睡過。

我張了張嘴，喉嚨幹得幾乎發不出聲音。

“林宛。”

她猛地驚醒，看見我睜開眼睛，愣了一瞬，眼淚“唰”地就掉了下來。

“筱蘅！你終於醒了！你嚇死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