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船工送她到岸邊的衛生站。
值班大夫給她檢查,讓她換掉濕衣裳暖過來再走。
隔壁屋裏忽然傳來陳立業的聲音。
“她一直抖,肚子還疼,大夫,你再給看看!”
蘇清梧扶著牆站住。
大嬸聽見動靜,探頭看了一眼:“那邊也是船上掉下來的。她男人倒緊張,抱著一路跑過來的。”
蘇清梧低下頭,慢慢把借來的棉被攥緊。
“哦。”
大夫檢查完柳小芹,交代換幹衣裳、蓋被保暖,又叫陳立業出去,讓護士幫忙。
蘇清梧坐在外間長凳上,等自己不再發抖。
片刻後,柳小芹又哭起來:“我還是冷。立業,你別走,我怕。”
陳立業低聲哄她。
蘇清梧去還棉被,經過門口,看見門沒有關嚴。
柳小芹裹著被子,伸手拉住陳立業的衣襟。
他猶豫了一下,最後脫掉外衣掀開被角,把她抱進懷裏。
她的臉貼在他胸前,手臂緊緊繞住他的腰。
陳立業問:“好些沒有?”
柳小芹點點頭,臉埋得更深。
蘇清梧站了一會兒,把棉被交給護士,獨自離開。
陳立業三天後才回知青院。
他進門便解釋:“大夫說再觀察一下,我就陪著了。你那天後來——”
“有人救了我。”
他一頓:“那就好。”
蘇清梧正在拆自己的被麵。
陳立業看了片刻,蹲下來握住她的手。
“你生日快到了。我叫上幾個老知青,給你做頓好的。”
蘇清梧抽回手:“不用。”
“都說好了,你別再拒絕了。”
生日那天,他借了隊部的一間屋,擺兩桌飯。
有人調侃:“還得是立業啊,會疼人。”
陳立業給她夾了一筷子菜。
“那還用說,我老婆我對她好是天經地義。”
話音剛落,門外有人叫他。
他出去一趟,再回來便開始收拾東西。
“家裏有點事,我過去看看,很快就回。”
蘇清梧沒有攔。
桌上的麵漸漸涼了,大家等不到他,隻能尷尬地繼續吃。
散席後,一個孩子跑來,說東邊陳家院子也在吃麵,柳小芹叫她過去拿碗。
蘇清梧站在院門外,先聽見了陳母的笑聲。
“今天你過生日,有什麼願望,隻管說。”
柳小芹的聲音又軟又輕:“我就盼著孩子平安,能跟立業好好過日子。”
陳立業坐在她身邊,正替她剝雞蛋。
陳母從衣襟裏掏出布包,打開,取出一隻銀鐲。
蘇清梧認得。
她第一次見陳母,對方就戴著,說以後留給兒媳婦。
後來知道她不能生育,陳母再也沒提過。
如今那隻鐲子,套上了柳小芹的手腕。
“好孩子,往後陳家虧待不了你。”
柳小芹摸著鐲子,抬頭問:“那清梧姐……”
陳母臉一沉:“證都領了,還提她幹什麼?”
陳立業沒有反駁。
陳立業抬起頭,看見了她。
他猛地站起來,椅子擦著地麵,發出刺耳的響聲。
“清梧!”
蘇清梧轉身就走。
身後腳步追上來,他一把攥住她的胳膊。
“不是你看見的那樣,娘就是哄她高興。”
蘇清梧低頭,看見他指縫裏還沾著雞蛋皮。
她輕輕掙開。
“我隻看見你在陪你的一家人吃飯。”
陳立業追到村口,還在解釋。
“那鐲子回頭就收回來。清梧,你別這麼跟我說話。”
蘇清梧停下:“哪樣?”
像陌生人那樣。
他沒敢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