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我陪了燕承淵三年，終於陪他從落魄皇子，走到了權傾朝野的攝政王之位。

可就在我以為苦盡甘來之時，一夕之間，全京城流言瘋長。

從茶樓酒肆到深宅大院，所有人都在唾罵我沈明昭是個恬不知恥的蕩婦。

他們罵我仗勢欺人，當年不擇手段搶了攝政王與薑家貴女薑令儀的天定姻緣；

罵我鳩占鵲巢，逼得薑令儀遠嫁他鄉、寡居受盡折磨。

我去找燕承淵，求他下一道令為我正名。

他沉默片刻，無奈地歎了口氣。

“明昭，在外人眼裏，我和令儀相識多年，她卻在你我成婚後遠嫁。”

“如今她喪夫回京，旁人自然會覺得，是你拆散了我們。”

我怔怔看著他。

當年明明是薑令儀嫌他失勢，怕受牽連，主動另嫁高門。

是他冒雪跪在沈府門前，說此生絕不負我，我才不顧父母反對嫁給他。

如今，怎麼全成了我的錯？

大概看出我的難過，燕承淵握住我的手，放軟了聲音。

“我知道你受委屈了。可我才坐上攝政王之位，朝局未穩，這時候壓下流言，隻會被人說仗勢欺民。”

“你再忍一忍。等我站穩腳跟，一定替你查出散布流言的人，為你出氣。”

他說得那樣認真，我最終還是咽下委屈，點了頭。

可流言卻愈演愈烈。

母親病重那日，我去藥鋪抓藥，剛下馬車，便被幾個流氓堵在街邊。

爛菜葉和臭雞蛋劈頭蓋臉砸來。

有人指著我大罵：

“不要臉的蕩婦，你怎麼不去死？”

緊接著，一塊石頭直衝我的臉砸來。

我躲閃不及，卻有人突然擋在我麵前，抬手接住了石頭。

謝臨川反手將那人踹倒，拔刀逼退其餘流氓。

他是手握重兵的年輕將軍，也是燕承淵在朝堂上最大的死對頭。

我沒想到，最後護住我的人會是他。

謝臨川轉過身時，方才的淩厲盡數收斂。

他脫下外袍披在我身上，語氣溫和：

“沈姑娘，別怕。”

“當年到底發生過什麼，我雖不清楚，卻知道沈家家風清正。”

“你若真是他們口中的人，也不會陪燕承淵熬過最難的三年。”

後來，隻要我出門，謝臨川總會及時出現。

他替我趕走鬧事之人，替我擋下暗處砸來的石塊，甚至在宮宴上為了維護我，與燕承淵動了手。

甚至在我狼狽不堪時，心疼地握住我的手，紅著眼睛說：

“明昭，跟燕承淵和離吧。”

“我實在不忍心再看你受委屈。隻要你願意離開他，我可以護著你，不讓任何人再欺負你。”

我雖感動，卻卻始終記得自己是攝政王妃，堅定地拒絕了他。

直到父親因我被禦史彈劾，在朝中遭人排擠。

母親去寺中為我祈福，也被昔日相熟的貴婦當眾羞辱，回府後便吐血昏迷。

我忍無可忍，冒雨趕到燕承淵的書房，隻想找他求一個交代。

房門半掩著，裏麵傳來了壓低的說話聲。

我正要推門的手，在聽到謝臨川聲音的那一刻，生生頓在了半空。

“燕承淵，沈明昭如今已成了過街老鼠，全京城都在唾罵她蕩婦小三，沈侍郎在朝堂上也被參得快站不住腳了。”

謝臨川的語氣裏沒有了往日的沉穩，隻剩下冰冷的算計：

“再過幾日，我約她去城外別院，你安排人當場撞破。到時人證物證都有，她就是跳進黃河也洗不清。”

我僵在門外，遍體生寒。

燕承淵淡淡道：“她戒心重，你別急著動手。”

“你倒是了解她。”謝臨川笑了一聲，“她陪了你三年，你真舍得毀了她？”

屋裏安靜了一瞬。

燕承淵再開口時，聲音沒有半分遲疑。

“令儀不能背上破壞別人姻緣的罵名。隻有沈明昭先與人私通，再主動和離，令儀才能清清白白地進王府。”

“等事情結束，我會保住他們的性命。至於名聲和官位，就當是沈明昭占了令儀三年位置，該付的代價。”

我死死捂住嘴，才沒有發出聲音。

寒氣順著腳底一路竄上心頭，撕心裂肺的劇痛將我的心臟寸寸淩遲。

原來滿城流言，是燕承淵故意放出去的。

所謂根基未穩，不過是拖住我的借口。

我傾盡心血扶持了三年的夫君，視我如敝履，隻為用我的名節替他的舊愛鋪路。

而那個一次次擋在我麵前、對我溫聲安慰的謝臨川，也從未想過救我。

他隻是想騙取我的信任，再親手毀掉我的清白。

心痛到極致，反而什麼都不剩了。

我看著自己被雨水打濕的裙擺，眼眶幹澀得流不出一滴淚。

既然他們費盡心機，想逼我主動離開。

那我，便成全他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