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沈芷晴不識水性。

刺骨的池水四麵八方湧上來，她嗆得眼前發黑。

池邊亂成一團，護衛紛紛跳下水可人手依舊不夠。

岸上有人高喊：“兩位夫人都在水裏，先救哪個？！”

顧珩立在岸邊。

他的聲音沒有半分遲疑。

“先救嫂嫂！”

“她腹中是大哥的骨肉，不能有事！”

沈芷晴在水裏，清清楚楚聽見了這句話。

她撲騰的動作，驟然停了。

池水沒過頭頂，寒意一寸寸浸進骨頭裏。

也好。

沈芷晴閉上眼，不再掙紮，任身體一點點往下沉。

再醒來，已是後半夜。

她是被一個路過的老漁翁拖上岸的。

沒有侯府的護衛，更沒有顧珩的身影。

老漁翁將她扶上了一輛牛車。

沈芷晴在醫館抓了幾包退燒藥，踉踉蹌蹌地回了永寧侯府。

剛走到暖閣窗下，裏頭傳來太醫的聲音。

“夫人高熱不退，再燒下去，孩子和大人都保不住。”

太醫頓了頓。

“孕婦忌用猛藥，如今最有效的法子，是找個體熱的人，赤身以體溫相渡，衣物越少越好。”

屋裏靜了一瞬。

接著是蘇婉柔帶哭腔的聲音：“侯爺，我腹中可是侯府唯一的命脈。”

“就這一次，妹妹不會知道的。”

“難道侯爺要眼睜睜看著侯府絕後嗎？”

沈芷晴停在窗下，指尖冰涼。

她看見顧珩站在床前，背對著窗，一動不動，沉默了很久很久。

久到她幾乎以為他會拒絕。

終於，他啞聲開口。

“日後不得再提此事，都出去。”

太醫、丫鬟退了個幹淨。

顧珩解開外袍的盤扣。

衣袍滑落，他俯身掀開床幃，走了進去。

“嫂嫂別怕。”

他的聲音低啞。

“為了大哥的孩子，我顧珩失禮了。”

沈芷晴攥緊了手裏的藥方，轉身離開了暖閣。

她在床上躺了三天。

夜裏一閉眼，全是年少成婚時的光景。

那時顧珩掀了蓋頭，握著她的手說：“此生唯你足矣。”

三日後，顧珩才來。

“你先救她，是為大哥骨血，我懂。”

沈芷晴先開了口。

顧珩明顯鬆了口氣。

坐到床邊去撫她的臉：“芷晴，還是你最體諒我。”

“你的生辰快到了，這回我親自張羅，給你大辦一場，讓全京城都看看——你才是我顧珩明媒正娶的侯夫人。”

沈芷晴微微偏開臉，沒說話。

生辰宴當晚，燈火通明。

顧珩坐在主位，卻頻頻看向後方，神色越來越急。

酒過三巡，他忽然起身：“宗祠出了急事，我去去就回。”

匆匆離席，再沒回來。

沈芷晴握著酒杯，笑意淡得沒有。

不多時，一個丫鬟捧著帖子進來，福了福身：“夫人，蘇夫人那邊請。今日……也是蘇夫人的生辰，席設在隔壁院子。”

滿座賓客的目光齊刷刷看過來。

沈芷晴放下酒杯，起身去了。

隔壁院門一推，裏頭絲竹聲聲，比她那邊熱鬧十倍。

正堂上，老夫人拉著蘇婉柔的手，將一隻水頭極好的玉鐲戴到了她腕上。

“你懷著顧家的長孫。”

老夫人聲音響亮：

“在我心裏，你才是正經宗婦。”

沈芷晴腳步一頓。

那玉鐲，她認得。

她做新婦那日，也曾戴過。

是她被診出無子後，老夫人以代為保管之名，從她手上索回去的。

而顧珩就站在一旁，俯身貼在蘇婉柔隆起的腹上，眉眼溫柔地聽胎動。

聽見動靜，他猛地抬頭，臉色瞬間變了。

“芷晴！你聽我解釋！”

顧珩發了瘋一般追了出來，顧不得回廊上仆從驚駭的目光，一把抓住了沈芷晴的手腕。

一路拉扯到了侯府大門外的長街之上。

“放手。”

沈芷晴聲音冰冷刺骨。

“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