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再睜眼，已在自己房中。

顧珩守在床邊，眼底發青。

“芷晴。”

他見她醒了立刻握住她的手：

“查清楚了，是婉柔身邊的丫鬟煎安胎藥時加錯了忌物，兩味藥相衝，才動了胎氣。”

“她記混了，不是存心攀咬你。”

沈芷晴閉著眼，沒說話。

丫鬟配錯了藥？蘇氏記混了？

多麼拙劣而可笑的借口。

一碗要人命的紅花，竟就這樣輕描淡寫地推給了一個死無對證的丫鬟。

沈芷晴緩緩合上雙眼，甚至懶得去拆穿這漏洞百出的謊言。

因為她明白，在顧珩的心裏真相早已不重要了。

隻要能保住蘇婉柔腹中的骨肉，委屈她沈芷晴千次萬次，又算得了什麼？

見沈芷晴不言不語，顧珩心底的恐慌更甚。

接下來幾日，顧珩送來成箱的珍寶賠罪。

沈芷晴看都沒看。

這日，顧珩又來了，語氣放得極軟：“曲江池畔有皇家水宴，我帶你去散散心，好不好？”

沈芷晴看著他小心翼翼的麵容，神色依舊淡淡：“侯爺做主便是。”

翌日，沈芷晴登上侯府的馬車。

車簾一挑，裏頭已坐著一個人。

蘇婉柔一身華貴衣裙，笑盈盈地看著她：“弟妹來了？快上車，外頭風大仔細凍著。”

沈芷晴回頭看向顧珩。

顧珩輕咳一聲：“太醫叮囑，孕婦也該鬆快鬆快，對孩子好。”

沈芷晴沒說話，徑直上車，坐在了最角落。

水宴之上，賓客雲集。

沈芷晴剛下船，就看見蘇婉柔親昵地挽著老夫人的手臂。

祖孫和睦，儼然一副當家主母的模樣。

各府命婦的目光在兩人身上來回打量，竊竊私語。

“瞧見沒，侯夫人無子，早就失寵了……”

“可不是麼，倒是長房那位遺孀，肚皮爭氣，如今懷著侯府唯一的香火，這叫母憑子貴！”

“你看老夫人的模樣，哪裏是看寡嫂，分明是在供著正房太太呢。”

沈芷晴麵無表情，像沒聽見。

席間，蘇婉柔看中的古玩珍玩，顧珩一擲千金。

最後，蘇婉柔的目光落在一支點翠步搖上。

那步搖銜珠垂翠，做工極精。

顧珩順著她的目光看去，抬手就要競價。

沈芷晴端著酒杯的手，驟然一緊。

那支步搖的樣式，和當年顧珩登門提親時，親手為她簪上的定親信物一模一樣。

當年顧珩字字發自肺腑：“芷晴，九鳳朝陽，唯你配得。”

而顧珩，也看見了。

他的手頓了下。

蘇婉柔立刻軟聲開口：“侯爺，我就是瞧著喜歡。”

“包起來，送蘇夫人。”

沈芷晴仰頭，將杯中冷酒一飲而盡。

定情之物，他轉身就送給了另一個女人。

沈芷晴看著池中倒映的殘荷孤影，在心中默默計算著江南來接應她的日子。

然而，還沒等她平靜片刻，身後便響起了那嬌柔嗓音：

“弟妹好興致，怎麼一個人躲在此處吹冷風？”

沈芷晴沒有回頭。

蘇婉柔抬手扶了扶發間那支步搖。

“侯爺方才私下同我說，這步搖戴在我頭上，可比當年戴在你頭上好看多了。”

沈芷晴緩緩側過頭：“你到底想說什麼？”

“我想說，沈芷晴，你輸了。”

蘇婉柔向前逼近一步。

“若不是你這個不能下蛋的廢人占著侯夫人的位置，侯爺何須這般費盡心機？”“隻要我肚子裏的孩子平平安安落地，這侯府、這爵位、還有侯爺整個人，全都是我蘇婉柔的！”

話音未落，水榭年久失修，臨水的欄杆發出碎裂聲。

蘇婉柔腳下一滑，整個人朝著欄杆外翻了出去。

她的眼底閃過一絲瘋狂，扣住了沈芷晴寬大的衣袖。

兩具身軀同時墜落，狠狠砸進了曲江池深水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