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躺在急診室的病床上,疼得渾身發抖。
陸澤正牽著他的初戀白瑤,從我的病床前走過。
我拚盡全力伸出手,扯住了他的衣角。
“陸澤,我好難受……”
他停下腳步,眼神卻像在看一個陌生人。
初戀在一旁捂著嘴嬌笑:“大姐,碰瓷也分個場合吧。”
陸澤冷淡地抽回衣角:“抱歉,我未婚妻脾氣不好,別讓她誤會。”
說完,他摟著初戀走出了急診大廳。
我知道,他們又在玩“假裝不認識”的遊戲了。
隻要白瑤覺得無聊,陸澤就會陪她在人群裏裝陌生人,體驗重新搭訕的刺激。
上一次,是在我母親的葬禮上。
我哭得快要暈倒,他卻走過來問我能不能加個微信。
我質問他為什麼這麼殘忍。
他隻是無所謂地聳了聳肩:“一個小遊戲而已,你怎麼一點情趣都沒有?”
是啊,隻是一個遊戲。
可今天,醫生拿著病曆問我有沒有家屬時。
我看著掌心咳出的血絲,忽然覺得好累。
既然他喜歡假裝不認識。
那以後,我們就真的當一輩子陌生人吧。
......
護士拿著繳費單走進來,看了看我空蕩蕩的床邊。
“你家屬呢,還沒過來嗎?”
我咽下喉間的血腥味,強撐著坐起來。
“沒有家屬,我自己去交。”
我拔掉手背上的針管,按著棉簽往外走。
剛走到繳費窗口,陸澤的聲音從身後傳來。
“怎麼自己跑出來了,不是讓你在病床上等我嗎?”
他快步走過來,自然地拿過我手裏的繳費單。
看到上麵的金額,他眉頭微皺。
“怎麼才交兩千,你的胃病不是要住院觀察嗎?”
我看著他熟練地掃碼付款,心裏泛起一絲苦澀。
他總是這樣,打完巴掌再給個甜棗。
好像隻要他事後彌補,之前的冷漠就可以一筆勾銷。
“不用了,我拿點藥回去吃就行。”
我伸手想把單子搶回來,卻被他躲開。
“別鬧了,林夏,身體是你自己的。”
他語氣裏帶著一絲責備,仿佛不懂事的人是我。
就在這時,白瑤從走廊另一頭走過來,手裏還拿著兩杯奶茶。
“阿澤,你的常溫半糖。”
她把奶茶遞給陸澤,然後故作驚訝地看著我。
“呀,這不是剛才那位碰瓷的大姐嗎?”
“阿澤,你們認識啊?”
陸澤接過奶茶,神色自若。
“認識,一個普通朋友。”
普通朋友。
在一起五年,陪他從一無所有到公司上市。
公司第一年發不出工資,我把母親留下的那筆錢填進了貨款。
談第一筆融資那晚,對方把酒推到他麵前,我伸手接了過來,一杯一杯替他喝完。
我這胃,就是從那天開始壞的。
現在,我隻是他的普通朋友。
我看著他手裏的奶茶,那是他以前最討厭的口味。
可現在因為白瑤喜歡,他硬是逼著自己喝習慣了。
就像他逼我習慣他們的遊戲一樣。
不分時間,不分場合,隨意開始。
“既然是朋友,那醫藥費就當是我們請了。”
白瑤笑得一臉天真,挽住陸澤的胳膊。
“阿澤,我們走吧,電影快開場了。”
陸澤點點頭,把繳費單塞到我手裏。
“你先回去休息,我看完電影再去看你。”
他們走出幾步,走廊拐角處的聲音飄了回來。
醫院太安靜,每個字都落進我耳朵裏。
“阿澤,她剛才看你的眼神,像我們要害她似的。”
“不用管。”陸澤說,“她一向這樣,氣兩天就好了。”
“那你看完電影還過去看她嗎?”
“再說吧,她肯定會自己回來的,她沒別的地方去。”
白瑤輕輕笑了一聲。
我站在原地,看著他們相攜離去的背影。
“她沒別的地方去。”
這句話在我腦子裏不停地回響。
我笑了一聲,原來我在他心裏,就是這麼廉價。
我把那張繳費單揉成一團,扔進了垃圾桶。
手機在口袋裏震了一下。一個陌生號碼加我微信,備注寫著“瑤瑤”。
通過之後,她發來一張照片。電影院的暗光裏,她靠在陸澤肩上,屏幕的光打在兩個人臉上。
下麵跟著一行字:“姐姐別介意呀,他這個人就是愛玩。他說你會原諒的。”
我盯著那張照片看了很久,把手機塞回口袋,沒有回。
我轉身往病房走,路過護士站時被主治醫生叫住。
“林夏,床位還沒退,你跑哪兒去了?”
他把一張單子拍在台麵上。
“胃出血,出血量不小,最少住三天。你這胃是怎麼熬的,空腹喝白酒?”
我盯著那張單子,眼前浮出的還是那場飯局。他醉得站不住,扶著我的肩膀說,林夏,等公司好了,我什麼都給你。
“我不住了。”我說,“麻煩您給我開點藥,我帶走。”
醫生看了我一會兒,把單子收了回去。
“年輕,隨你。下回再進來,就不是三天的事了。”
“如果不住院,最壞會怎麼樣?”我叫住他。
“最壞?”他把筆往口袋裏一插,“最壞就是抬進來的時候,人已經沒力氣喊疼了。”
我點點頭,像是聽別人的事。
“知道了,謝謝您。”
我轉身走向住院部,給自己辦理了出院手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