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沒去現場。
讓馬大寶把人都叫到老字號川菜館,說是兩家人商量訂婚宴細節。
包間挺大,能坐十來個人。
蘇清母親讓人用輪椅推過來的,蘇家還來了兩個親戚。周滿倉帶著周野,臉上堆著笑,話特別多。
菜還沒上齊,周滿倉就開始敬酒。
他舉著杯子站起來,衝著我這邊。
“小陳啊,這些年你對野子,對我們周家,那真是沒得說,今天這頓飯我得先敬你一杯——”
我打斷他。
“周叔,先別喝。”
我推著輪椅往主位挪了挪,手撐著桌沿。
“我有個事,得提一下。”
所有人都看著我。
我深吸一口氣,看了眼蘇清,又看向周野。
“下周的訂婚宴,我想了想,改成婚禮。”
蘇清愣住了,她媽也愣了。
“婚禮好啊,那就直接辦婚禮,省得麻煩兩次。”周滿倉接得很快。
我笑了笑。
“新娘不變,還是清清。”
“新郎,換成野子。”
包間裏瞬間安靜。
周野手一抖,筷子掉在桌上,彈了兩下滾到地上。
蘇清臉色慘白,眼淚當場就下來了。
周滿倉嘴巴張著,半天沒合上。
“小陳,你說啥?”蘇清她媽以為自己聽錯了。
我表情很平靜。
“周叔你也知道,我這身體,耽誤清清三年了。”
“野子和我拜過把子,親兄弟娶我未婚妻,肥水不流外人田。”
“婚房我出,酒席我出,我媽那份撫恤錢也全給清清當嫁妝。”
我頓了頓。
“我就一個條件。”
“證婚人,周叔來當。”
“證婚詞裏,把這三年的事,原原本本講給賓客聽。”
周野臉漲成了豬肝色。
他張嘴想說話,被周滿倉踩了一腳。
周滿倉眼珠子轉得飛快,他看看我,又看看周野。
“這,這不合適吧,小陳,野子他——”
“野子怎麼了?”
我笑著看他。
“周叔,野子不是說過,我後半輩子他管嗎?”
“現在我把清清托付給他,房子也給他,錢也給他,他還能有什麼不願意的?”
周野喉結動了動,臉憋得通紅。
“哥,我不是那個意思,你別這樣——”
“那你是什麼意思?”
我打斷他,語氣還是很溫和。
“嫌棄清清?”
蘇清哭得上氣不接下氣。
她看著我,又看看周野,嘴唇哆嗦著,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周滿倉沉默了很久。
他在算賬。
婚房,市價八十多萬的房子,白得。
女人,現成的,不用彩禮。
酒席錢,撫恤金,都是陳硯出。
證婚詞,講就講吧,無非說點好話,把自己那部分按下不表,把兒子捧上去,說成是替老子贖罪。
他越想越覺得,這買賣不虧。
“那行。”
周滿倉開口了。
“既然小陳你都這麼說了,那我們周家也不能辜負你這份心意。”
“證婚人,我來當。”
周野猛地抬頭看他爸,眼裏全是不可置信。
蘇清哭聲更大了。
我從包裏拿出菜單,推到他們麵前。
“清清,別哭。”
“大喜的日子。”
我指著菜單。
“你們倆的喜宴,點菜吧。”
蘇清捂著臉,肩膀抽搐得厲害。
周野盯著菜單,手指都在發抖。
最後,還是蘇清她媽接過去,顫抖著手開始勾選。
我推著輪椅出了包間。
電梯下到一樓,馬大寶已經在門口等著了。
他看見我,趕緊過來。
“硯子,他們答應了?”
“嗯。”
“你真要——”
“走吧。”
我沒讓他繼續問下去。
車子開出兩條街,我讓他停在醫院門口。
老紀正在走廊抽煙。
我推著輪椅過去,他趕緊把煙掐了。
“硯子,事辦完了?”
“嗯。”
老紀看著我的臉,猶豫了一下。
“你到底想幹嘛?”
我沒回答。
隻是笑了笑。
“第一刀下去了。”
“後麵八刀,刀刀要他們自己伸手接。”
老紀愣住了。
我推著輪椅往病房走。
窗外的夜風很涼。
我抬頭看了眼天。
月亮很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