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為兄弟周野擋了塌下來的鋼架,坐了三年輪椅。
訂婚宴前,我偷偷練走路,想站起來給蘇清一個驚喜。
可我在花壇邊,看見她踮腳給周野係圍巾。
那條圍巾,是她在我病床邊織的。
她說,給我養腿用。
我沒出聲,還笑著問她,訂婚宴穿西裝好不好。
她不知道,那天的新郎,不會是我。
......
砰的一聲,我又摔了。
膝蓋磕在康複室的地墊上,沒疼。
腿本來就沒知覺。
康複師小劉跑過來扶我。
“陳哥,今天第六次了,歇歇吧。”
我說再來一次。
她歎了口氣,沒再勸。
下周就是訂婚宴。
我坐輪椅快三年了,就想那天站起來,走兩步給蘇清看。
兩步就夠。
這事我瞞著她練了兩個月,連我媽都沒說。
說出來要是白給,太丟人。
結果今天還是白給。
扶杠握的手心全是汗,腿跟兩根借來的木頭一樣,怎麼都不聽使喚。
最後小劉把我抱回輪椅上,我還衝她笑了笑。
“沒事,明天接著來。”
我自己推著輪椅下樓,想去花壇那邊透口氣。
三月底,風還挺硬。
剛到大廳門口,我看見了蘇清。
她今天說要加班的。
她站在花壇邊,踮著腳,在給一個男人係圍巾。
那個男人是周野。
他是我兄弟。
三年前工地鋼架塌下來,是我把他推開的。
圍巾是米白色的,粗棒針,一圈一圈繞在周野脖子上。
那團毛線我認得。
三個月前,蘇清坐在我病床邊織的。
她織的慢,一晚上就織那麼一小截,線頭還老打結。
收尾那裏有個疙瘩,她織錯了一針,懶得拆。
她說反正我看不出來。
我問過她給誰織的。
“給你養腿用,腿暖和了,好的快。”
後來我再沒見過這條圍巾。
我還以為她織到一半嫌麻煩,扔了。
原來沒扔。
那個疙瘩現在就挨著周野的下巴。
周野低下頭,把半張臉埋進圍巾裏,悶聲說了句什麼。
蘇清笑了。
笑的眼睛彎起來,嘴角壓都壓不住。
我跟她在一起五年,她在我麵前從來沒這麼笑過。
一次都沒有。
我沒出去。
手在輪子上搭了一會兒,往回推了。
大廳裏有台飲水機,我想喝口熱水。
紙杯接滿,手一直在抖,抖的停不下來。
一杯水全灑在褲子上,還冒著熱氣。
我低頭看著那塊濕印子往外擴,一點感覺都沒有。
燙不燙的,這腿也不知道。
“哎喲,小陳!”
護工老紀拎著毛巾跑過來,蹲下就要給我擦。
“快快快,換條褲子,別燙起泡了......”
他一抬頭,看見我的臉,手停住了。
我也不知道我當時是什麼臉。
大概挺難看的。
我衝他笑了笑。
“老紀,幫我個忙。”
“你說,啥事?”
“訂婚宴的酒店,我想改成中式圓桌。”
老紀沒吭聲。
“你說我媽會喜歡嗎?”
他張了張嘴,最後隻說道:“會,會喜歡。”
當天晚上,蘇清來了。
帶了一袋橘子,說是路上順手買的。
她坐在我床邊,跟往常一樣說話。
說公司開會開到幾點,說領導又怎麼為難她。
我就這麼聽著。
一句都沒拆穿。
我拿了個橘子剝。
橘子皮剝下來是完整的一圈,她以前最愛看我這麼剝。
我掰下一瓣,喂到她嘴邊。
她張嘴吃了。
我又掰了一瓣。
她又吃了。
“好甜。”她說道。
“嗯,挑的好。”
我一瓣一瓣的喂,她一瓣一瓣的吃。
橘子汁順著我手指往下流,我也沒擦。
喂到最後一瓣,我問她。
“訂婚宴那天,你希望我穿西裝,還是中山裝?”
她想都沒想。
“西裝吧,你穿西裝好看。”
我點點頭。
“好,那我就穿西裝。”
“體體麵麵的,把事情辦完。”
她笑著靠在我肩膀上,說我今天怎麼怪怪的。
我說沒有,就是高興。
她頭發上有股煙味。
周野抽的那個牌子。
她走以後,我讓老紀把牆上的日曆拿下來。
翻到下周六。
我拿紅筆,在那個日子上畫了個圈。
圈畫的很圓。
旁邊寫了三個字:辦妥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