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03
到了急診,我被推進搶救室。
我老公去繳費,婆婆留在了我身邊。
醫生護士圍上來,量血壓、上監護、推藥、抽血。
有人問:“過敏源是什麼?”
沈巧蘭擠過來。
“沒吃什麼啊!”
她嗓門大得像在菜市場吵架。
“就吃了個豆腐丸,純素的,豆腐山藥雞蛋做的。她這人平時就嬌氣,動不動說自己過敏。”
醫生看她一眼:“病人出現喉頭水腫、全身蕁麻疹、血壓下降,這是典型嚴重過敏反應。”
“你確定她沒有接觸蝦蟹?”
沈巧蘭眼珠子轉了一下。
“那誰知道呢?說不定她在路上聞到什麼味兒了。”
醫生臉色更沉。
“她是在家裏發作的,送醫前吃過東西沒有?”
“吃是吃了,可那是豆腐丸。”
沈巧蘭撇嘴,“再說了,她身上那些紅點,也不一定是過敏吧?”
“中秋蚊子多,說不定被蚊子叮的。”
醫生冷聲問:“蚊子叮會叮到喉頭水腫?”
沈巧蘭被噎了一下,又立刻改口。
“那也可能是她剛才摔的。她自己從椅子上滑下去,誰知道是不是磕哪兒了。”
我躺在床上,眼皮沉得厲害。
可聽到這裏,還是差點被她氣笑。
醫生忍無可忍。
“家屬,請你認真回答問題。病人現在情況很危險,隱瞞過敏源會影響搶救。”
沈巧蘭立刻拉下臉。
“你這醫生怎麼說話的?我怎麼就隱瞞了?我都說了沒蝦!”
“你們醫院別一上來就嚇唬人,到時候花一堆錢,誰知道是不是小題大做。”
她衝醫生絮絮叨叨。
“我跟你們說,她就是心眼多。今天家裏團圓飯,她非要鬧這一出。不就是給我們添堵嗎?”
就在這時,外麵傳來急促的腳步聲。
林棲衝進來時,頭發都跑亂了。
她一眼看見我,臉色瞬間變了。
“薑佳敏!”
她衝到床邊,看到我脖子和胳膊上的大片風團,扭頭就對醫生說:
“她蝦蟹類重度過敏,既往有急診記錄,喉頭水腫史。”
沈巧蘭一看見林棲,臉更難看。
“你誰啊?我們家的事輪得到你插嘴?”
林棲猛地轉頭。
“你到現在還覺得她是在裝?”
沈巧蘭梗著脖子:“我可沒這麼說。”
“你剛才在門口喊那麼大聲,說她訛你,說她演戲,半個急診都聽見了。”
林棲氣得眼圈都紅了。
“沈巧蘭,你明知道她不能碰蝦,還逼她吃東西,你這是開玩笑嗎?這是拿人命玩!”
沈巧蘭眼珠子一轉,又開始狡辯。
“我沒有逼她,是她自己要吃的。”
林棲冷笑:“她為什麼吃,你心裏沒數?”
醫生沒再聽她們吵。
他低頭翻我的急診係統記錄,又調出今天上午剛錄入的一份資料。
翻著翻著,他的表情忽然變得很嚴肅。
陸承安繳完費趕回來時,正好聽見醫生問:
“誰是陸承澤的家屬?”
沈巧蘭愣了愣,立刻上前。
“我是,我是他媽。醫生,我兒子那邊是不是有消息了?”
醫生看向我。
“薑佳敏女士,你之前做過陸承澤的骨髓配型,對嗎?”
我隔著氧氣罩,艱難地點了一下頭。
醫生又看向她。
“複核結果今天上午已經出來。”
“薑佳敏女士和陸承澤高匹配,本來接下來可以安排供者體檢和動員評估。”
沈巧蘭臉上的血色一下褪了。
“你說什麼?”
醫生語氣更沉。
“但她剛經曆嚴重過敏性休克,使用了腎上腺素、激素等搶救藥物,呼吸道水腫還需要繼續觀察。”
“短期內,她不符合供者安全條件。”
“原定移植流程,必須暫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