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02

那一口咽下去後，我把剩下的半顆丸子放回碗邊。

舌尖先麻了一下。

我端起水杯，慢慢喝了一口。

沈巧蘭卻高興壞了。

她立刻夾起兩顆丸子，啪嗒一聲扔進我碗裏。

“你看，這不是能吃嗎？”

她聲音響得半桌人都聽見。

“天天說自己這不能吃那不能吃，嚇得一家人吃飯都不安生。”

“挑食就是毛病，慣的。”

我垂著眼，沒有接話。

嘴唇開始發脹。

手心也癢。

我知道，這是反應起來了。

沈巧蘭的嘴還沒說夠。

果然，她越說越來勁，筷子又伸過來。

“多吃點，多吃點。你看我做得多香。你以前不吃，是不是就是故意給我臉色看？”

陸承安伸手攔了一下。

“媽，夠了，她吃一口就行。”

沈巧蘭立刻瞪他。

“怎麼就夠了？我還能害她？”

她把盤子往我麵前又推了推。

“今天中秋，一家人好不容易坐一起吃頓飯，承澤還病著呢，誰都別給我掃興。”

說著，她看向臉色蒼白的陸承澤，語氣一下軟下來。

“承澤那邊配型不是說有希望了嗎？醫生都說好不容易等到點眉目，咱家該高興！”

“偏有人非要擺臉色，弄得跟我下毒似的。”

她又夾起一顆丸子，直接往我碗裏按。

“薑佳敏，你再吃一個。吃完以後別再拿過敏嚇唬人。”

“家裏現在全圍著承澤的病轉，沒人有空天天哄你。”

我的喉嚨開始發緊。

胸口像被一塊濕毛巾捂住，吸進去的氣越來越短。

我把手伸到桌下，摸到那支腎上腺素筆。

同時，手機震了一下。

林棲回了消息。

【你在哪？你別嚇我。】

我沒力氣回。

隻能把定位又發了一遍。

沈巧蘭還在笑。

“你們看，她吃了吧？一點事沒有吧？”

她轉頭對幾個親戚說：“我早就說了，現在年輕人就愛裝。”

“動不動過敏，動不動抑鬱，動不動受委屈。真要放我們那個年代，餓兩頓什麼毛病都沒了。”

我抬起頭，看著她。

視線已經有點散。

沈巧蘭臉上的笑，卻清清楚楚。

得意。

暢快。

就在這時，我眼前又閃過一行字。

【她根本沒打算停手。你暈倒之後，她還會說你裝。】

【你撐住，錄音別斷。】

陸承安終於發現不對。

他放下筷子，湊過來：“佳敏，你臉怎麼這麼紅？”

我想說話。

可一張嘴，聲音像砂紙磨出來的。

“陸承安......”

他臉色瞬間變了。

“你怎麼了？”

我抓住他的手腕，指甲幾乎嵌進他皮膚裏。

下一秒，耳朵裏嗡的一聲。

胸口猛地一窒。

我整個人從椅子上滑了下去。

碗筷砸在地上，碎聲刺耳。

陸承安一把抱住我，聲音都劈了。

“佳敏！”

我蜷在他懷裏，喉嚨像被人從裏麵掐住，喘不上氣。

胳膊上大片紅疹冒出來，密密麻麻往脖子上爬。

陸承安看到後，臉白得嚇人。

“媽！你丸子裏到底放了什麼？”

沈巧蘭愣了一下。

隨即皺眉。

“你吼我幹什麼？她這不是還醒著嗎？”

陸承安眼睛都紅了：“她過敏了！”

“過什麼敏！”

沈巧蘭嘴硬得像鐵。

“我看她就是演的。剛剛吃的時候還好好的，現在突然倒下，不就是想讓我難堪？”

她還低頭看我，語氣陰陽怪氣。

“薑佳敏，差不多行了啊。今天這麼多親戚在，你躺地上給誰看？”

“我不就讓你吃個豆腐丸嗎？你至於裝成這樣？”

陸承安手抖著摸我的包。

我艱難地把腎上腺素筆往他手裏推。

他反應過來，立刻按我之前教過他的方式給我注射。

然後抱起我就往門外衝。

“我送你去醫院！”

沈巧蘭竟然還追在後麵喊：

“承安！你別被她騙了！”

“她就是不想讓咱們家好好過節！”

“說不定就是聽見承澤配型有希望，故意鬧這一出！”

我倒下去之前，聽見她還在罵：

“裝！她就是裝！哪有人吃一口就這樣？薑佳敏，你別想訛我！”

我心想。

好啊。

你最好一直這麼嘴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