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回了一趟江景公寓。
七年前搬進來時,聞湛說,這裏以後就是我們的家。
可真正屬於我的東西並不多。
兩條裙子,一隻舊行李箱,幾本被翻舊的書,還有他送我的每一件禮物。
我把衣服疊好,連同行李箱一起放進衣帽間最裏麵。
反正帶不走。
聞湛送我的首飾,我一件件擦幹淨,擺回盒子。
十八歲的手鏈,二十歲的耳墜,去年生日的項鏈。
每一件都很貴。
他愛我的時候,從不吝嗇。
隻是後來,他給方梨的那份,總比我的多一點。
方梨說怕打雷,聞湛就在她臥室裝了最好的隔音窗。
我怕黑,他卻總笑我:“貓也怕黑?別裝。”
從前我以為,那一點點不算什麼。
積得久了才知道,愛就是這樣少掉的。
一次少一點。
少到最後,連一條命都不值一提。
客廳牆上掛著我們四個人的合照。
方梨站在中間,挽著聞湛和裴川。
我站在最邊上,聞湛的手搭在我肩頭,視線卻落在方梨身上。
我把照片摘下來,擦掉鏡框上的灰,又放了回去。
沒有撕,也沒有帶走。
我隻是把自己的門卡、車鑰匙和銀行卡整齊地壓在茶幾上。
手機亮了。
聞湛發來一句:“到家沒有?”
心口那塊已經空掉的地方,還是輕輕疼了一下。
我打了很多字。
告訴他我沒有撒謊,告訴他每顆藥都是我的命,告訴他今夜之後,再也不會有人在淩晨兩點等他回家。
最後全刪了。
隻回了一句:“到了。”
聞湛很快回複:“那就早點睡,別亂跑。梨梨受了驚嚇,我今晚陪她。”
我盯著“別亂跑”三個字看了很久。
小時候我第一次化成人形,不會穿鞋,赤著腳跟在他身後。
他也這樣回頭訓我:“別亂跑,丟了我上哪兒找你?”
那時我以為,這句話能管一輩子。
我把手機關機,放在門卡旁邊。
經過玄關時,我停了一下。
鞋櫃上還放著一雙聞湛替我買的貓爪拖鞋。
方梨嫌幼稚,他卻說:“絨絨喜歡。”
我伸手摸了摸那兩隻軟綿綿的耳朵。
這是今晚唯一一次,我差點不想走。
樓下傳來跑車的聲音。
聞湛他們回來了。
我從安全通道離開。
隔著一扇防火門,我聽見方梨笑著問:“絨絨姐睡了嗎?”
聞湛按下密碼。
“她能去哪兒?過會兒自己就出來了。”
密碼鎖發出清脆的一聲。
我沿著樓梯往下走。
他推開家門。
我們之間,隻差了一層樓。
他沒有找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