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婆婆第一次來城裏那天，我偷偷換掉了家裏門的密碼。

許淮欠債的人在屋裏，我怕她擔心，隻好先把她攔在外麵。

她卻以為我容不下她，天不亮便坐上了回鄉的客車。

山路崎嶇，她出了車禍，再也沒回來。

葬禮那天，許淮沒有生氣，也沒有退婚。

反而拉我跪在婆婆墓前，發誓會護我一輩子。

婚後多年，我胃疼一次，他總守著我熬一夜。

女兒一犯哮喘，他就抱著守到天亮。

唯獨家裏的門鎖，他不許我碰。

直到婆婆忌日那天，女兒哮喘突然發作。

救命的藥就在門內。

我抱她衝到門口，密碼卻失效了。

許淮隔著監控問：

“被關在門外，是什麼滋味？”

女兒攥著我衣領喊爸爸。

他卻一次次按掉解鎖申請。

“你也來猜猜，改掉的密碼是什麼。”

女兒生日、我們領證的日子、婆婆忌日，我一遍遍試了，全都不對。

懷裏的女兒張著嘴，卻再也吸不進一口氣。

“許淮，求你，快救救你女兒。”

他冷笑：

“不就是晚晚陪我給媽上墳，你不高興嗎？別拿女兒騙我。”

他剛要發來密碼，發小程晚忽然叫他過去。

整整三小時後，他這才發來六位數字。

是程晚的生日。

可女兒已經不會呼吸了。

我抱起女兒已經冷掉的屍體，第一次沒有再求他開門。

*

救護車趕到時，小苒的手還攥著我的衣領。

醫護人員掰了兩次，才把她的手指一根根鬆開。

她今年還小，手還沒有我的掌心大。

指甲邊沾著一點藍色顏料。

早上出門前，她趴在餐桌上畫了一家三口，說等爸爸掃墓回來，要送給他。

急救醫生問我：“孩子父親呢？”

我的手機正好亮了。

許淮發來的六位密碼躺在屏幕上，下麵還有一句。

“門開了就消停點，別讓孩子跟著你學這些爭風吃醋的把戲。”

我把手機按滅。

“孩子沒有父親。”

醫生看了我一眼，沒有再問。

胸外按壓做到醫院。

小苒胸口被按出一片紅痕，嘴唇卻越來越白。

三年前她第一次哮喘住院，許淮抱著她跑掉了一隻鞋。

那晚他問了醫生十幾遍，哮喘會不會要命。

後來救命藥被他收進門內，門也被他換了密碼。

搶救室的燈滅下去時，護士把那隻小發卡交給我。

粉色草莓斷了一顆牙。

“林女士，孩子送來得太晚了。”

我盯著那顆斷掉的草莓，問她能不能修。

護士沒有聽懂。

我又問了一遍：“這個還能修嗎？”

她眼圈紅了，把發卡放進我手裏。

手機不停地震。

許淮打來第三個電話。

接通後，他先笑了一聲。

“怎麼，密碼發給你了，還不肯進門？”

我沒說話。

他等了幾秒，語氣冷下來。

“林梔，我已經夠給你台階了。晚晚今天崴了腳，我送她去醫院天經地義。你把苒苒帶去哪兒了？”

白布下露著小苒的小兔子襪子。

她早上說，爸爸掃墓會難過，她要穿得可愛一點。

電話那頭，程晚勸道：“嫂子隻是太在乎你，才會拿孩子嚇你。”

許淮的聲音立刻軟了。

“腳還疼不疼？別下地，我扶你。”

過了一會兒，他才重新對我開口。

“聽見了嗎？晚晚還替你說話。今天是我媽的忌日，你卻把所有人折騰得不得安生。”

“把苒苒帶回來，給晚晚道個歉。這事就算了。”

我摸了摸白布下女兒的額頭。

她再也不會喊疼，也不會跟任何人道歉了。

我掛斷電話，在死亡確認書的家屬欄裏簽下自己的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