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天亮後,蕭景珩親自來送我出嫁。
他站在掛滿紅綢的院中,身上穿著即將登基的玄色龍袍。
從前他說,若我們成親,他一定親手替我披上嫁衣。
如今嫁衣真的穿上了。
新郎卻是另一個男人。
陸崇跪在他麵前,再三保證不會碰我。
“殿下放心。”
“臣隻是替您照看蘇姑娘。等朝局穩定,臣立刻奉上和離書。”
蕭景珩滿意地點頭。
他走到我麵前,想替我整理歪掉的鳳冠。
我偏頭避開。
他的手停在半空,臉色有些難看。
“隻是一場名義婚姻。”
“等我坐穩江山,自然會接你回來。”
他明明不要我做皇後,卻也不肯真正放我自由。
隻想將我暫時寄存在陸崇府中,等哪日想起,再把我接回宮做個聽話的妃子。
我最後問他:
“這場婚事,非成不可?”
“是。”
我沒再多說,他也隻當我鬧小脾氣,親手把我送上花轎。
花轎被抬出宅院不久,陸崇便讓人停了下來。
他鑽進轎中,手裏端著一碗黑漆漆的藥。
“喝了。”
濃重的紅花味撲麵而來。
我護住小腹,慢慢往後退。
陸崇咧嘴一笑。
“別裝了,顧姑娘早把脈案給我了。”
“肚子裏揣著別的男人的種,還想進我侯府?”
怕被打亂計劃,我強撐著後退:“殿下說了,這場婚事隻是做戲。你敢動我,他不會放過你。”
陸崇像是聽見笑話。
“他今日舍不得你,過幾年呢?”
“我若真守著你不碰,等他坐穩江山,一封和離書便把你接走,老子忙活一場,圖什麼?隻有你這個把柄一直在我手裏,我才能不停地加官進爵!”
他猛地攥住我的下巴,將藥碗抵到我嘴邊。
我拔下發簪,狠狠紮進他的手背。
陸崇慘叫著鬆手。
我趁機將發簪扔出轎窗。
不遠處傳來急促的馬蹄聲。
蕭景珩追了上來。
我剛掀開轎簾,顧清瑤便策馬擋在他身邊。
她看見陸崇流血的手,立刻紅了眼。
“姐姐,你不願嫁便直說,何必傷人?”
蕭景珩隔著轎簾看我,眼裏全是壓抑的怒意。
“你又想鬧什麼?”
我將最後一次機會放到他麵前。
“陸崇不會守約,他想害我。”
陸崇撲通跪下,拿全族性命發誓,絕不會碰我一根手指。
顧清瑤也輕聲勸道:
“殿下,姐姐昨夜才抱著那個異族男人,今日又說侯爺要害她。”
“她或許隻是後悔了,不想嫁給您安排的人,想嫁給那個來曆不明的男人。”
蕭景珩看著我,語氣裏滿是失望。
“你當初撿到我,連來曆都沒問,便把我留在身邊。”
蕭景珩盯著我衣袖上屬於另一個男人的血,眼底一片猩紅。
“如今又是這樣。”
“蘇錦禾,是不是誰倒在你麵前,你都會不管不顧地撲上去?”
他合眼藏住眸底猩紅,咬牙下令繼續大婚。
我被強行塞入花轎,轎簾落下前,我看了他最後一眼。
他曾說,隻要他活著,誰都不能欺負我。
如今欺負我的人跪在他麵前隨口發個誓,他便信了。
陸崇重新鑽進花轎,掐住我的臉,再次將藥灌進來。
我掙紮著打翻藥碗,卻還是咽下了一小口。
小腹很快傳來鑽心的疼。
溫熱的血順著裙擺往下流。
我趁陸崇慌亂,取出藏在袖中的龜息丹,一口吞了下去。
手腳一點點變冷,呼吸也越來越弱。
外麵亂成一團。
有人在喊太醫,有人在喊殿下。
轎簾被猛地掀開。
蕭景珩看見滿裙鮮血,臉色瞬間變了。
他將我抱進懷裏,一遍遍叫我的名字。
我已經睜不開眼,隻能感覺他越抱越緊。
太醫的手指在我腕間停了很久。
片刻後,他臉色慘白地跪了下去。
“殿下,蘇姑娘已經沒了脈息。”
抱著我的手臂驟然收緊。
蕭景珩的聲音啞得厲害。
“她為什麼會流血?”
太醫低頭看向我被鮮血浸透的嫁衣,又撿起轎中沾著藥汁的碎瓷片,放到鼻下聞了聞。
下一刻,他重重磕下頭。
“蘇姑娘已有三個月身孕。”
“這藥裏有紅花,是落胎之物。”
蕭景珩的身體猛然僵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