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長亭重新修繕過,連朱漆都還是新的。
從前亭邊種著三株海棠。
如今海棠早已被挖走,換成了妹妹最喜歡的牡丹。
亭柱上係滿祈福用的紅綢。
風吹過時,最上方那根紅綢翻轉過來,露出妹妹娟秀的字跡。
“願與硯辭哥哥白首不離。”
不遠處的糕點鋪還開著。
賣糕點的老人已經認不出我,隻笑著問我要什麼。
“還有梅子糕嗎?”
老人愣了一下。
“那東西早就過時了。”
“攝政王常陪沈二小姐來這裏,她喜歡桂花蜜,王爺便叫我們把招牌糕點都換了口味。”
他遞給我一塊牡丹形狀的糕點。
“姑娘嘗嘗,如今京中人人都愛吃這個。”
我咬了一口。
甜得發膩,再也不是從前清淡的梅子味。
三年時間,原來已經足以改變這麼多東西。
海棠沒了,糕點變了。
那個站在長亭裏紅著耳朵向我求親的少年,也早就不在了。
我買下一包糕點,卻沒有再去其他地方。
回到宮中時,寢殿外傳來沉悶的杖責聲。
雲枝被兩名宮人按在長凳上,後背已經洇出大片鮮血。
妹妹沈明珠站在廊下,腳邊是幾盆被砸碎的海棠。
我臉色驟變,快步衝過去。
“住手!”
行刑的宮人停下動作。
沈明珠卻抬了抬下巴。
“繼續。”
木杖再次落下。
我撲過去護住雲枝,杖子擦過我的肩背,疼得我眼前一黑。
“你憑什麼打我的人?”
沈明珠蹙著眉,滿臉無辜。
“我來替王爺查看殉葬安排。”
“就看到這些海棠又臟又晦氣,自然應該清理幹淨。”
雲枝哭著抓住我的衣袖。
“娘娘,這些花是您親手養了三年的。”
“奴婢隻是想替您留下一盆......”
沈明珠聞言,眼神冷了下來。
“一個奴才,也敢違抗本王妃的命令?”
“給我接著打!”
我擋在雲枝身前。
“她是我的人。”
“你若不滿,大可以衝我來。”
沈明珠等的仿佛就是這句話。
她走上前,揚手狠狠給了我一巴掌。
“姐姐還當自己是從前的貴妃嗎?”
“先帝已經死了,你也馬上要殉葬。”
“我勸你認清自己的身份。”
耳中一陣嗡鳴。
我扶住石桌,勉強站穩。
沈明珠卻又推了我一把。
我的後腦重重撞上石階,眼前驟然陷入黑暗。
再次醒來時,謝硯辭正站在床邊。
沈明珠靠在他懷裏哭得梨花帶雨。
“我不是故意推姐姐的,我隻是想來送姐姐最後一程。”
“可姐姐一看見我,便發瘋似的衝上來打我,還說我搶了她的一切。”
“我害怕極了,所以才......”
謝硯辭冷著臉看向跪在床前的太醫。
“她為何會突然昏倒?”
太醫悄悄看了沈明珠一眼。
“沈娘娘氣血兩虧,內裏虧空得十分厲害。”
“應當是這些年承寵過度,又服用了不少不當的藥物,才會落下病根。”
殿中瞬間安靜下來。
每個人都聽懂了他話裏的意思。
謝硯辭的臉色驟然沉了下去。
我撐著手臂坐起來。
“你在說謊。”
沈明珠哭聲一頓。
太醫慌忙低下頭。
我望向謝硯辭,一字一句地告訴他:
“這三年來,先帝從未碰過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