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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了射場，顧明珠果然叫住我。

她故意當著眾人的麵問：“沈二小姐在鄉下學過射箭嗎？”

我如實回答：“射過活物。”

顧明珠笑道：“山雞野兔也算活物？”

她指向箭道盡頭的草靶。

“不如比一場。輸的人，當眾磕三個頭。”

射場的弓箭由圍場武庫統一發放。

每人一張六十石弓，三支刻有姓名和序號的鈍頭箭。

沈清辭看了顧明珠一眼。

“馬槽裏的草還沒抖幹淨，又想跪了？”

周圍響起低笑。

顧明珠臉色發青，轉頭激我：“你敢不敢？”

我指向她發間的赤金鳳簪。

“你輸了，我要那個。”

鳳簪是太後所賜。

顧明珠認定我不可能贏，咬牙答應：“好！”

銅鑼響起。

顧明珠前兩箭都進了紅圈。

輪到我時，我抬弓便射。

第一箭射斷靶心紅繩。

第二箭穿透草靶，釘進後麵的木架。

四周的喝彩聲驟然停下。

顧明珠握弓的手緊了緊。

第三輪開始前，她的婢女借著整理披風，悄悄將一支箭塞進她掌心。

那支箭帶著鐵腥味。

不是鈍頭箭，是開了刃的獵箭。

與此同時，另一名婢女撞落沈清辭的帕子。

帕子被風卷進箭道。

沈清辭剛走過去，顧明珠便拉開了弓。

我猛地轉頭。

“清辭，低頭！”

兩道弓弦聲幾乎同時響起。

我的箭撞上獵箭，將它帶偏。

箭鋒擦過沈清辭的肩膀，釘進木樁。

鮮血迅速染紅她的衣袖。

我腦中嗡的一聲。

我扔下長弓，越過圍欄，直撲顧明珠。

她剛要後退，我已經從後麵扼住她的脖子，將她拖倒在地。

顧明珠嚇得尖叫：“沈昭野要殺我！”

負責射場秩序的馮校尉立刻帶兵圍來。

“禦前獵場，竟敢行凶！”

十幾把刀同時出鞘。

我把顧明珠擋在身前，壓低身體盯著他們。

“來。”

沒人敢動。

謝臨舟聞訊趕來。

他看見顧明珠狼狽的模樣，立刻怒斥：“阿野，放開她！”

我指向木樁上的獵箭。

“她要殺清辭。”

顧明珠哭著辯解：“我隻是一時失手！”

謝臨舟看了一眼沈清辭肩上的血。

“騎射場上難免出現意外。明珠箭術不精，不是故意的。”

我收緊手臂。

“她射偏叫意外。”

“那我勒死她，也算意外。”

謝臨舟臉色驟變：“你敢！”

“阿野。”

沈清辭的聲音從身後傳來。

我回過頭。

沈清辭從顧明珠婢女腳邊撿起一支鈍頭箭。

箭杆上清楚刻著“顧三”。

那是顧明珠第三輪該用的箭。

隨後，她拔下木樁上的獵箭。

箭杆上刻著一個小小的“珠”字，箭尾插著顧明珠慣用的翠綠孔雀翎。

兩支箭擺在一起，顧明珠的哭聲頓時停了。

沈清辭把獵箭遞向馮校尉。

“送去禦前。”

馮校尉不敢接。

誤傷是一回事。

調換獵箭、設計沈清辭進入箭道，再放箭殺人，是另一回事。

今日聖駕就在圍場。

顧明珠徹底慌了。

“不過是一場誤會，何必驚動陛下？”

沈清辭看向我。

我鬆開手，顧明珠立刻捂著脖子往後縮。

我拔下她發間的赤金鳳簪。

“你輸了。”

顧明珠急聲道：“這是太後賜我的！”

我把鳳簪扔在地上，一腳踩彎。

“還你。”

顧明珠望著變形的鳳簪，眼睛瞬間紅了。

我走到沈清辭身邊，聞見她肩頭的血腥味，煩躁地皺起眉。

“疼嗎？”

沈清辭搖頭，將獵箭收進袖中。

我們轉身離開射場。

走出幾步，我回頭看了一眼。

顧明珠仍坐在地上，掌心死死攥著那支變形的鳳簪。

她望向我們的眼神，不隻是憤怒。

還有殺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