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過了好一會兒,我感覺到無比輕盈,意識不受控製地被扯回了五百米外的露營地。
篝火旁,沈晏辭正拿著我的備用外套,細心地墊在林薇薇身下的石頭上。
我就這麼飄在篝火上方,看著沈晏辭把烤得金黃的雞翅吹涼,遞到林薇薇嘴邊。
“慢點吃,剛出爐的有點燙。”
林薇薇幸福地眯起眼睛,咬了一口雞翅,目光卻掃向了旁邊的帳篷。
“晏辭哥,念念的手機一直在亮,好像是阿姨打來的視頻,要給她送過去嗎?”
哥哥立刻把手裏的啤酒罐捏扁,隨手扔進垃圾袋裏。
“送什麼送?”
“我媽要是知道她又因為幾條假蛇哭天搶地,非得罵死她不可。”
他起身走進我的帳篷,拿起我放在睡袋上的手機,直接按下了掛斷鍵。
屏幕上跳出媽媽發來的微信語音。
哥哥點開聽筒,媽媽溫和的聲音傳了出來。
“念念,山上夜裏涼,你沈阿姨給你織的護膝帶了嗎?”
“別又凍得腿疼。”
哥哥不耐煩地按住語音鍵,直接替我回了一句。
“媽,溫念去撿柴火了,她好著呢,你們別瞎操心了。”
說完,他直接把我的手機調成了靜音,反扣在折疊桌上。
我飄在哥哥身後,看著他冷漠的側臉,心裏泛起密密麻麻的酸澀。
大一那年冬天,也是在這座山的背麵,沈晏辭把家傳的玉佩弄丟了。
當時下著凍雨,是我打著手電筒在山林裏找了整整四個小時。
玉佩在草叢裏找到了。
我卻驚動了冬眠的毒蛇,小腿被咬得血肉模糊。
那時,哥哥背著我跑了五公裏山路。
沈晏辭在病床前跪了一夜,發誓這輩子絕不讓我再受半點委屈。
竹馬周牧野更是把家裏所有的繩子都剪斷扔掉,生怕勾起我的陰影。
可後來,林薇薇也加入了我們的露營小隊。
她漂亮活潑,每次都能出鬼點子讓大家笑聲不止。
不知道從什麼時候開始,我的創傷後應激障礙,一點點成了需要被治療的矯情。
林薇薇把雞骨頭吐在紙巾上,眨著大眼睛看向沈晏辭。
“說起來,念念今天跑得還挺快。”
“看來我的脫敏療法真的很有用呢。”
周牧野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鏡,讚同地點了點頭。
“確實,前幾次往她被窩裏塞橡膠蚯蚓,她還吐得昏天黑地。”
“今天居然能自己跑下山了。”
我呆呆地看著周牧野。
原來上個月我宿營時被窩裏那些滑膩惡心的假蟲子,是他放的。
那天我嚇得高燒三十九度,在醫院掛了三天水,他還端著紅糖水哄我說是意外。
沈晏辭用濕巾擦了擦手,轉頭看向山下黑漆漆的樹林,眉頭微微皺起。
“不過她今天也太安靜了。”
“按理說發現自己沒事,早該在對講機裏罵人了。”
他拿起桌上的手電筒,站起身準備往外走。
“我去安全區看看她,這丫頭怕黑,別真嚇出個好歹來。”
看,他還記得我怕黑。
我的心,不由自主地顫了一下。
林薇薇眼底閃過一絲慌亂,猛地捂住自己的肚子,哎喲叫了一聲。
“好疼,晏辭哥,我胃好像突然抽筋了。”
“是不是剛才喝了冰啤酒呀?”
沈晏辭邁出去的腳瞬間收了回來,快步走到林薇薇身邊蹲下。
“怎麼這麼不小心?”
“牧野,快去把念念準備的醫藥箱拿來!”
周牧野立刻衝進帳篷,把我整理的醫藥箱翻了個底朝天,找出一盒胃藥。
哥哥也趕緊倒了一杯熱水遞過去,滿臉焦急。
“薇薇你體質弱,可比不得溫念那個糙漢子,快把藥吃了。”
林薇薇就著沈晏辭的手喝下水,虛弱地靠在他懷裏,小聲說道。
“對不起啊,晏辭哥,耽誤你去找念念了
沈晏辭關掉手電筒,順勢坐下來把林薇薇攬進懷裏。
“不管她,她身上帶了足量的雄黃粉和驅蟲噴霧。”
“林子裏連隻蚊子都近不了她的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