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二天,我是被廚房裏的抽油煙機吵醒的。
下樓一看,溫予寧係著圍裙,正把一碗粥往父親麵前推。
林曼秋在旁邊笑:“予寧天沒亮就起來了,怕大家吃不慣外麵的東西。”
我拉開椅子,端起粥喝了一口。
鹹的。
不光鹹,還帶著一股沒化開的雞精味。
溫予寧看著我:“哥,好喝嗎?”
“你放鹽的時候,手抖了嗎?”
她的笑僵了一下。
林曼秋皺眉:“孩子第一次照顧全家,你就不能鼓勵兩句?”
“可以。下次少放點。”
父親還沒開口,知遙從門口進來,把一袋早餐放在桌上。
她一早去開過項目會,回來路上替我買了牛肉粉。
我拆開袋子,溫予寧卻輕輕拉住了她。
“姐姐是不是不放心我做的飯?還特地去買一份。”
“他昨晚讓我買的。”
“其實你不用這麼防著我,我不會搶著照顧哥哥的。”
知遙看了眼她的手,沒有接話。
我把碗往父親麵前推了推。
“既然這麼感人,爸,您多喝點。”
父親拿著勺子,忽然不說話了。
吃完早飯,溫予寧又替我訂了份午餐。
水煮菜、雜糧飯,連醬汁都沒有。
“哥,我問過營養師,你天天點外賣,身體肯定吃不消。”
“你問過我嗎?”
“我也是為你好。”
我抬頭朝樓上喊:“知遙,午飯換成那家酸菜魚。”
“自己下單。”
“多要一份魚片,不放香菜。”
“聽見了。”
我把手機擱回肚子上。
溫予寧站在旁邊,指尖一點點掐進紙袋。
下午,我占著書房的躺椅打遊戲,知遙在桌邊改合同。
“你幫我看看,這把能贏嗎?”
“不能。”
“你都沒看。”
“你開口問我就說明快輸了。”
我把屏幕往她麵前遞。
她拿文件擋住:“輸了別摔我鼠標。”
“我什麼時候摔過?”
“上個月,你說它自己跳下去的。”
門外忽然響起一聲輕笑。
溫予寧端著果盤,已經站了不知道多久。
“姐姐真厲害,公司的事會做,遊戲也懂。哥以後有了女朋友,肯定也得拿姐姐作比較。”
我瞥了她一眼:“不會說話救少說話,沒人把你當啞巴。”
溫予寧的臉色僵住了。
她有些不甘地看了我一眼,端著果盤了退出去。
知遙終於抬頭:“你今天嘴好像特別欠。”
“昨天也欠,沒收利息。”
她把果盤推到我麵前:“吃東西,少說話。”
我叼起一塊蘋果,瞥見她手上的舊燙傷。
那是高中時給我煮夜宵留下的。
後來她進公司,白天盯工廠,晚上做報表,周末還得陪父親見客戶。
父親總說,先讓她替哥哥練練手。
練了四年,哥哥還是我,活全是她。
我媽離婚後去南方住了。臨走前隻說,公司股份一分不讓,人她一個也不搶。
我當時忙著打遊戲,知遙送她去了機場。
她把我媽的航班存進手機,守著消息,到落地才肯睡。
後來我媽給我打電話,第一句不是問父親。
“知遙今天吃飯了沒?”
“吃了吧。”
“你去看一眼。”
我推開書房門,她桌上果然隻有一杯冷咖啡。
那天我給她點了份飯,沒選對口味,還被她嫌棄了半天。
現在想想,她也就敢嫌棄我。
父親說話,她先答應;客戶改需求,她先解決。
隻有我喊她,她會先說一句煩不煩。
我以前覺得這是自己待遇不好。
這會兒看著她拿起筆,又覺得這待遇不能換人。
想到這裏,我退出遊戲,把她的電腦轉過來。
“供應商那份補充協議,別用家裏的打印機。”
“為什麼?”
“有新設備連進來了,打印隊列會留緩存。”
她看了眼門外:“她的?”
“暫時隻知道是台新平板。”
“你先別亂動。”
“我沒動。我隻關了訪客網絡的文件共享。”
晚上,我去樓下找充電線,看見溫予寧坐在父親身邊。
她正對著那台平板歎氣。
“爸爸,姐姐是不是怕我碰壞東西?我連家裏的打印機都用不了了。”
父親抬頭叫知遙的名字。
我搶先把充電線拔下來。
“我關的。你要打印什麼?”
溫予寧把屏幕扣住:“沒什麼,就是一點資料。”
“那就明天打印,機器該睡了。”
我上樓前回頭看了一眼。
她沒再看父親,而是低頭給一個沒有備注的號碼發消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