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在學校門口新開的日料店吃完飯,服務員把我攔在了門口。
"我們上錯了。你那盤是日產三文魚,一份八千。"
"你都吃完了,補個差價吧。"
她把訂單遞過來,語氣理所當然。
我一愣。什麼日產三文魚?
上周教授剛說過,這東西國家禁止進口。
是假的,假一賠十,倒賠我八萬。
是真的,那老板就是在賣走私貨。
我掏出手機,把錄音開了,衝她笑了笑。
"錢我付。"我笑著把手機反扣在桌上。
"就是不知道,你們老板扛不扛得住。"
我有點想笑。這店開在學校門口,就開在我們這些人學法人的眼皮子底下。
我抬頭看了看店裏。燈很亮,人不多,另外兩桌都低著頭吃飯,沒人往這邊看。
"看什麼看?"她不耐煩了,"八千,趕緊的,別耽誤我下班。"
"先給我看看菜單。"我說,"哪一欄寫著日產三文魚?"
她愣了一下。
"菜單上沒有。"
"菜單上沒有,你們憑什麼給我上?"
"後廚今天進的貨。"她語速快起來,"菜單還沒來得及改。"
"那是你們的事。"我把手機擱在桌上,屏幕朝上,"還是那句話,我沒點日產。"
"同學。"她忽然壓低聲音,湊近了半步,"我跟你實話實說。"
"這單收不上來,錢得我自己墊。"
"我一個月才掙多少,你總不能讓大姐白幹吧。"
"你的意思是。"我說,"這魚是誰上錯的,你自己心裏清楚。"
她沒接這句。
門口的風鈴響了一聲,又進來一個客人。
她往裏走了兩步,看見我桌上那張單子,又看見服務員漲紅的臉,腳步就停住了,轉身退了出去。
"看什麼看。"服務員衝門口喊了一聲。
收銀台那邊,一個剛吃完的女生正掏手機結賬。
那女生朝我們這邊瞟了一眼,又低頭看了看自己的單子,猶豫了兩秒。
還是把碼掃了。
付完,她把包一拎,幾乎是加快腳步走出去的。
她收拾完那一桌,走過來,把抹布往桌上一甩。
"看見沒有。"她說,"人家都懂規矩。"
"什麼規矩?"
"吃了就付。"她把抹布一收,"這店裏,就你一個特殊。"
屏幕角落,錄音那個紅點一直亮著,從進店起就沒滅過。
我看著店裏的其他客人。
"要不,報警吧。讓警察來評評,這錢該不該我出。"
"報警?"她像是聽見了笑話,"你報啊。警察來了,也得讓你把錢付了。"
"那正好。"我笑了笑,"我最信警察。"
她抿了下嘴,聲音忽然拔高,走廊那頭都聽得見。
"我算是看明白了。"她斜著眼打量我,"就你這種學生,我見得多了。"
"一輩子吃食堂的命,端上來的好東西都不敢認。"
"山豬吃不了細糠。今天這魚,你吃了就得付錢。"
店裏兩桌人抬頭看了過來。靠窗那桌的女生和同伴對視了一眼,又低下頭去。
靠門那桌的兩個男生放下筷子,誰也不吃了,就看著我這邊。
我沒接話。
我把她剛才那幾句,在腦子裏過了一遍。
上錯貨,補差價,警察來了也得付。
這幾句,她說得太順了。
順得像背過的。
她伸手過來,想抽走桌上那張單子。
我沒攔,看著她把單子收進了圍裙口袋。
"收吧。"我說,"上麵的字,我記住了。"
"記住了也沒用。"她丟下一句。
後廚的門簾後頭,有人喊了一嗓子。
她回頭應了一聲,轉回來的時候,臉上的表情又硬了一層。
"上個月也有個學生。"她說,"跟你一樣,站這兒跟我磨了半天。"
"磨出什麼來了?"
"磨出一張一千的服務費。"她哼了一聲,"不付錢,他走得出去嗎?"
我坐著沒動。
我今天要是付了,明天這店還開著。
後頭進門的每一個學生,還得再掏一次八千。
"把你老板叫出來吧。"我說。
"我們老板忙得很。"
"那你就跟他說,有位顧客,想跟他聊聊強買強賣要賠多少。"
她臉上的血色,一下子退幹淨了。
她轉身往回走,走到一半又回頭。
"我們老板,可不好說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