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回到林家,已經過了飯點。
我推門進去,把今天陸家的事原原本本說了一遍,末了加一句:
"爸,媽,這婚我不想結了。"
父親手裏的茶杯重重一放:
"胡鬧!陸家肯要你,是林家祖墳冒青煙,你居然敢提退婚?"
我愣住了。
母親紅著眼過來拉我:
"知意,你妹妹替你去認祖,是為你遮醜。你怎麼不識好歹?"
我看著她,半天才找回自己的聲音:
"遮醜?媽,我有什麼醜可遮?"
"你八字克陸家,大師親口說的。"
母親歎了口氣,語氣裏全是理所當然:
"知暖旺夫旺族,替你把該受的禮都受了。這是全家的體麵。"
我站在原地,忽然就明白了。
他們早就知道。
認祖的是知暖,入族譜的是知暖,受玉鐲的是知暖。
我的親生父母,從頭到尾都默許了這件事。
我衝上樓,翻出當年那份聯姻的文書。
白紙黑字,寫得清清楚楚:
"陸林兩家,聯姻結親。"
就這一句。
從頭到尾,沒寫死是哪一個女兒。
我攥著那張紙,手抖得厲害。
原來我從來不是非嫁不可的那個。
陸家要的,隻是"林家的女兒"。
是我也行,是知暖也行。
我隻是一件隨時可以被替換的貨物。
樓下,父親還在喊:
"你給我下來!這婚你敢退一個試試!"
我沒下去。
那一夜,我把自己關在房間裏,手機震個不停。
圈子裏已經傳開了。
"林知意八字帶煞,善妒克夫,配不上陸家。"
"知暖才是陸家認準的媳婦,知意就是個擺設。"
一條條,往我眼裏紮。
陸沉隻在深夜發來一條消息,就一句:
"明天回來給奶奶敬茶賠罪,別讓長輩等。"
連標點都冷冰冰的。
像在通知一個下人。
第二天,知暖登門了。
她拎著一堆補品,進門就衝我喊:
"姐姐,對不起,都是我的錯。"
母親在一旁陪著笑,把補品接過去。
知暖眼睛紅紅的,一副受了天大委屈的樣子:
"姐姐,我就是想幫你。你要是不願意,我現在就去跟陸家說,把這位置還給你。"
父親連忙擺手:
"知暖,說什麼傻話!你姐姐不懂事,你別跟她計較。"
我冷冷看著她:
"位置?知暖,你當陸家媳婦的位置,是什麼可以隨時讓來讓去的東西嗎?"
知暖愣了一下,隨即低頭,聲音又輕又軟:
"姐姐,你別生氣。陸家奶奶說了,認祖的是我,以後陸家當家的位置,不會虧待我。"
她抬頭,眼睛直勾勾看著我:
"你就安心做你的陸太太。名分,我不會跟你爭的。"
我盯著她,一股涼意從腳底躥上來。
好一個"名分我不會跟你爭"。
認祖給你,族譜給你,玉鐲給你,陸家的將來也給你。
到頭來,隻有一頂空空的"陸太太"的名頭,是賞給我林知意的。
我看著滿屋子的人。
父親在給知暖添茶,母親在誇知暖懂事。
沒有一個人,看我一眼。
那一刻,我忽然就死心了。
我起身上樓,把自己關進房間,撥通了沈硯的電話。
"沈硯。"
"嗯。"
"你說娶我,還算數嗎?"
電話那頭,他答得幹脆:
"戶口本、身份證、你本人。三點到,我娶你,立等可取。"
我掛斷電話,走到梳妝台前。
摘下了那枚陸沉送的訂婚戒指。
放到了床頭。
三年。
我戴了它三年,以為戴的是愛情。
現在才知道,戴的是一副鐐銬。
我坐在床邊,把這些年受的氣,一件件從腦子裏過。
傘往我這邊斜是假的,擋酒是假的,深夜守在醫院是假的。
從頭到尾,都隻是為了讓我乖乖嫁進陸家。
成全他陸家的體麵。
深夜,陸沉打來電話。
我以為他要說什麼。
他開口,語氣裏全是施舍:
"知意,隻要你認個錯,婚還照結。"
我笑了。
笑出了眼淚。
"好。"
我說。
"明天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