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晚上,陸沉打來電話。
手機在桌上震了又震,我看了半天,還是接了。
"知意。"他的聲音軟下來,和白天判若兩人,"今天的事,是我不對。"
我沒接話。
他等了會兒,又放低聲音哄:
"奶奶是為陸家好,大師的話她不能不聽。你別往心裏去,等婚禮那天,你還是風風光光的陸太太。"
我忽然開口:
"陸沉,今天認祖的是知暖,族譜上寫的是她的名字,受玉鐲的是她,坐主位的也是她。"
我頓了一下,聲音很輕:
"你告訴我,這婚禮,到底是誰的婚禮?"
電話那頭靜了一瞬。
"名分給你,婚禮給你,你還想怎樣?"
他的語氣開始不耐煩了。
"我想要什麼,你不知道嗎?"
"知意,你別得寸進尺。"
他拔高了聲音,白天那副溫吞樣子全沒了:
"奶奶鬆口讓你進門,已經是天大的恩典。要不是我攔著,你連陸家的門都摸不著。"
我攥緊了手機。
他還在說:
"現在倒好,你當著滿堂賓客鬧,讓知暖下不來台。你知不知道外麵都傳成什麼樣了?說你林知意善妒、克夫、不知好歹。"
我氣笑了:
"所以今天是我的錯?"
"你不該當眾甩臉子。"
他一句都不肯退:
"知暖是妹妹,替你磕頭敬茶受了累,你一句謝都沒有,還逼得她哭。"
我打斷他:
"陸沉,你記不記得,我們是怎麼訂的婚?"
電話那頭又靜了。
我和陸沉,是家裏定的。
三年前,林家生意出了大窟窿,是陸家拉了一把。
代價,是林家的女兒嫁進陸家。
那時候我年紀小,沒覺得這是交易。
是陸沉先對我好的。
他會下雨天把傘往我這邊斜,會在酒局上替我擋酒,會在我發燒的深夜守在醫院。
所有人都說,陸家的獨子對未婚妻一心一意。
我信了。
現在才明白,他對我好,隻是因為我還沒礙著他的事。
我對著電話,一字一句:
"陸沉,你當年對我好,是因為喜歡我,還是因為林家?"
他沉默了幾秒。
再開口,語氣徹底冷了:
"知意,你最好想清楚。你爸在城東那塊地的審批,還壓在陸家手裏。你媽的公司,靠的是陸家的渠道。"
我握著手機的手,一下收緊了。
"這婚,你想結,我們好好結。你想鬧,別怪我不顧情麵。"
我聽見自己的聲音都在抖:
"陸沉,你是在威脅我?"
"我是在提醒你。"
他淡淡道:
"林知意,你除了嫁進陸家,沒有第二條路。"
電話掛斷。
我坐在黑暗裏,盯著屏幕。屏幕亮起,又暗下去。
三天。
沈硯說,三天後來娶我。
我點開沈硯的對話框,打了一行字,又刪掉。
最後隻發過去一句:
"戶口本和身份證,我準備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