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合同倒計時第四天。
季明煦被帶走了。
事情鬧得很大。
有人匿名向季家旗下投資公司舉報,稱有高管挪用項目資金私用。
季家老爺子雷霆手段,直接報警。
查賬查了三天,查出三筆違規轉賬,總計四千多萬。
其中兩千萬,開了現金支票。
這筆錢的收款方——是我。
審計組找上門的時候,我正在公寓裏收拾行李。
兩個穿著製服的人出示證件,說請我去配合調查。
我一點也不意外。
到了經偵大隊,季明煦已經在了。
他坐在椅子上,領帶歪了,眼睛裏全是血絲,看到我的瞬間,整個人激動起來:
“陸辭舟!你不把錢還給我,你也別想好過!”
我坐到他旁邊,慢條斯理:
“季少爺,講話要講證據。”
“那張支票是你逼我開的!”
“包廂裏有監控,你可以申請調取。”
季明煦噎住了。
因為他不敢。
KTV包廂裏那個真心話大冒險遊戲,有八個人在場,所有人都看見是他主動把支票扔過來的。
他還說:“陸辭舟,星晚姐不愛你,你拿錢離開星晚姐的世界。”
這話,是他自己說的。
我沒有脅迫,沒有威脅,沒有任何不當手段。
我隻是成全了他的“誠心”。
審計組的人問了我幾個問題。
我如實回答:
“支票是季明煦主動贈予,有銀行記錄、在場人證可查。”
“我認為這是他對之前一些言論的補償,所以收下了。”
“至於他挪用的資金,”我笑了笑,“我不清楚來源,我隻知道他付得起。”
季明煦在旁邊,氣得渾身發抖:
“陸辭舟!你別太得意!”
我站起來,走到他麵前,彎下腰,用隻有他能聽到的聲音說:
“季明煦,你是不是忘了?”
“你哥當年騙沈星晚的錢,走的是同一家銀行。”
“兩百萬,項目款,也是挪用。”
“你覺得沈家這次會做什麼?”
季明煦的臉色一下變得慘白。
他可能終於意識到,沈星晚不是他哥當年遇到的那個剛出大學校門的小女孩了。
她現在是星辰集團的副總。
她有一支專業的法務團隊。
而且她最恨的,就是季家人。
調查結束後,我從大樓裏出來。
外麵停著一輛很熟悉的車。
沈星晚坐在後座,車窗搖下來。
她看著我,目光複雜:
“陸辭舟,是你把舉報材料遞上去的?”
我沒否認。
她聲音有些啞:
“為什麼?”
“因為季明煦和他哥一樣,都是騙子。”
“可你也是。”
我看著她的眼睛:
“對,我也是。”
“所以我把他的真麵目戳穿,不代表我就能洗白自己。”
“我隻是覺得,你不該再被季家人騙了。”
沈星晚沉默了很久。
然後她打開車門:
“上車。”
“去哪?”
“帶你去個地方。”
她帶我去了墓園。
城西的公墓,很安靜。
她停在一塊墓碑前,碑上刻著「沈氏夫婦合葬之墓」。
她說:“我爸在我十二歲時去世的。”
“走的時候很突然,心梗,連句遺言都沒留下。”
“我媽一個人撐著公司,把我養大。”
“她說,這輩子最怕的,就是我重蹈她的覆轍——愛上一個不靠譜的男人,把一輩子搭進去。”
我站在她旁邊,沒說話。
她蹲下身,擦了擦碑上的灰。
“所以我媽才會去找你們事務所。”
“她說,與其讓我在外麵遇人不淑,不如直接給我一個安全的選項。”
“哪怕那個人是假的,至少不會害我。”
風吹過來,她的頭發被吹亂了。
她沒理。
“陸辭舟,你知道嗎?我其實很早之前就懷疑過你。”
我看著她。
“第一次發現,是你給我熬粥那天。”
“我說胃不舒服,你二十分鐘就到了,帶著保溫桶。”
“粥的溫度剛好,米粒都熬化了,鹹度剛好。”
“我當時想,這世上怎麼會有這麼細心的人?”
“後來我發現,你每次都這樣。”
“準時到,標準回答,永遠不會出錯。”
“我開始覺得不對。”
“一個真正的男朋友,不該這麼完美的。”
她站起來,轉過來看我。
眼眶很紅,但沒有哭。
“但我不願意去查。”
“因為我已經習慣了有你在。”
“習慣了你每天早上發消息,習慣了應酬後你帶醒酒湯等我,習慣了媒體前你扮演完美丈夫。”
“我怕一查,你就走了。”
我靜靜地站在那兒。
遠處有鐘聲敲響。
她往前走了一步,離我很近。
“陸辭舟,你告訴我。”
“如果現在合同還沒到期,你還願不願意陪我演完最後四天?”
我看著她的眼睛。
“你願意嗎?”
她愣住了。
“你願意繼續讓一個演員陪你?”
她嘴唇有些顫抖。
很久之後,她說:
“我寧願你是演員。”
“至少你騙我的那些日子,我是真的開心過。”
這句話,比任何指責都讓人不舒服。
那天晚上,我回到公寓,把那張兩千萬的支票和離婚協議放在一起。
離婚協議是兩個月前就擬好的,按合同規定,到期即解除婚姻關係。
我一直沒拿出來。
因為我總覺得,會有更好的時機。
但現在看來。
最好的時機,就是現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