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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城秋拍的慶功酒會,裴振當著三百多位藏家的麵,把一枚藍寶石胸針別在了林雪的禮服上。

那枚胸針原本是我修複的。

三年前,它從一場火災裏搶救出來時,藍寶石裂成了七片。我用祖父留下的“冷焊嵌絲法”一點點複原,連續熬了二十六夜,才讓它重新有了光。

如今,裴振舉著香檳,對台下笑道:

“感謝林雪小姐,讓一件瀕毀的珍寶重獲新生。”

掌聲響起。

林雪紅著眼眶,像受了天大委屈似的,朝我看過來。

“知意姐,我知道你不喜歡我,但修複記錄和實驗數據都在,大家都能作證,這次確實是我完成的。”

她身邊的人立刻替她幫腔。

“秦老師也不能因為是裴總太太,就搶年輕人的功勞吧?”

“林小姐為了這枚胸針,手都燙傷了。”

“有些人占著位置太久,真以為所有榮譽都該是自己的。”

裴振站在燈光下,神情淡漠,像在處理一件無關緊要的小事。

他朝助理抬了抬下巴。

助理遞給我一份文件。

《離婚協議書》。

“秦知意,”裴振壓低聲音,“你這些年脾氣越來越大,青璧修複所也不需要兩個主理人。簽了它,我給你八百萬,外加城西那套公寓。”

“你離開青璧,以後別再出現在林雪麵前。”

我低頭翻到最後一頁。

財產補償八百萬。

裴振個人持有的長明拍賣行百分之十二股份,也一並轉讓給我。

他顯然沒仔細看過助理擬的補充條款。

我拿起筆,幹脆利落簽下名字。

裴振愣住。

林雪也僵住了。

所有人都以為我會哭,會鬧,會像過去那樣為了裴振忍下所有委屈。

可我隻是把協議推回去,笑著說:

“裴總,明天九點,民政局見。”

“對了,你拿走的,不隻是我的功勞。”

“還有一堆你根本收拾不了的爛賬。”

裴振追到停車場時,我已經坐進車裏。

他敲了敲車窗,臉色難看。

“秦知意,你什麼意思?”

我降下車窗,聞到了他身上熟悉的木質香。

以前我很喜歡這個味道。

那是我親手替他挑的香水。剛結婚時,他總說自己不習慣噴香水,後來卻在林雪身上用了同一款。

我忽然覺得很臟。

“字麵意思。”我發動汽車,“離婚,分家,退出青璧。”

“你就為了一個胸針,鬧到這一步?”

我笑了。

“裴振,你覺得我鬧,是因為你從來沒把我的話當回事。”

他皺眉:“胸針的事我會補償你。林雪剛入行,需要一個機會,你作為前輩,讓讓她又能怎樣?”

“讓?”

我看著他。

“她偷走我的修複記錄,偽造實驗數據,在我的工作室裏頂替我的署名。你知道。”

“你不僅知道,還替她壓下了內部投訴,清空了服務器備份,逼走了兩個修複師。”

裴振的臉終於變了。

我繼續說:“你不是在替她爭機會。你是在替自己抹證據。”

他的聲音冷下來:“你查我?”

“夫妻共同資產,查一查,很正常。”

我把那份協議拍在方向盤上。

“你以為八百萬就能讓我閉嘴。可你忘了,長明拍賣行的股權,是你自己送我的。”

裴振盯著那行補充條款,眼神瞬間陰沉。

這是三個月前,他為向銀行證明婚姻穩定、規避部分股權凍結風險,主動轉給我的。

他當時說:“隻是走個形式。”

我也確實沒想到,有一天,這個形式會變成我手裏最鋒利的刀。

他咬牙道:“這份協議不算數。”

“算不算數,不是你說了算。”

我升起車窗。

“明天見,前夫。”

車開出停車場時,後視鏡裏,裴振站在原地,臉色鐵青。

手機震了一下。

是一條陌生短信。

【秦老師,別去民政局。】

【你父親當年死在青璧倉庫那場火裏,不是意外。】

我父親秦懷山,是海城最早一批文物修複師。

二十年前,青璧修複所還隻是城南舊巷裏一間不到四十平的鋪子。

父親修瓷器,母親做裝裱。

我從小聞著漿糊、鬆煙墨和舊木頭的味道長大。

後來父親死於倉庫火災,母親病倒,青璧被迫賣給裴家的長明集團。

再後來,裴振出現了。

他救下瀕臨破產的青璧,把我從最狼狽的時候拉出來,給我投資,給我平台,給我一場看似完美的婚姻。

我曾經以為,那是救贖。

現在想想,或許從一開始,就是一場精心設計的收購。

第二天,我沒有去民政局。

我回了城南舊巷。

老修複所已經被拆得隻剩半麵牆,外麵圍著施工擋板。父親從前住過的閣樓卻還沒完全清理,窗框斜著,牆皮一片片剝落。

我踩著滿地灰塵走進去。

二樓最裏麵那間屋子,是父親的工作間。

小時候,他不讓我碰那張紫檀木工作台。

他說:“修複不是把舊東西變新,是讓它把該說的話說完。”

我蹲下身,在工作台最底層的夾縫裏摸到一個生鏽的銅扣。

輕輕一按。

暗格彈開。

裏麵放著一本燒焦了邊角的賬冊,一枚銀色鑰匙,還有一張泛黃的照片。

照片裏,年輕的父親站在一隻鎏金漆木箱旁邊,身後站著裴振的父親,裴東河。

兩個人看起來很熟。

而那隻箱子,我見過。

它在去年長明春拍上,以一點六億元的價格成交。

拍品名叫“南陵王妃妝奩”。

修複師署名,是林雪。

我翻開賬冊,第一行字就讓我後背發涼。

【2004年7月,南陵妝奩入庫。】

【2004年8月,原件轉移,仿件入庫。】

【經手人:裴東河。】

最後一頁,是父親用力寫下的一句話。

【他們拿走了真的。】

裴振很快打來電話。

我沒接。

他連打了十三通,最後發來消息。

【秦知意,別逼我。】

我回他。

【裴振,你該擔心的不是我逼不逼你。】

【是你父親當年做過什麼。】

這一次,他足足半小時沒有回複。

我帶著賬冊去找了父親的老朋友,程老。

程老是海城博物館退休的器物鑒定師,也是看著我長大的人。

他看到那張舊照片時,手裏的茶杯“啪”一聲掉在桌上。

“這東西你從哪兒找出來的?”

“我爸舊工作間。”

程老沉默很久,才低聲說:“知意,這件事不要再查了。”

“為什麼?”

“因為你父親就是查它,才出的事。”

我盯著他。

“所以那場火不是意外。”

程老避開我的目光。

“當年你父親發現長明私下把一批修複文物調包,用高仿替換原件,再借拍賣渠道洗白來源。南陵妝奩是其中最值錢的一件。”

“他要報警?”

“他不僅要報警,還留了證據。”

我攥緊手指。

“證據在哪?”

程老搖頭:“沒人知道。火災後,裴東河派人把倉庫翻了三遍。你父親留下的東西,幾乎全沒了。”

“幾乎?”

程老看著我,眼底有愧疚。

“他死前給過我一個電話。”

“他說,如果有一天你願意查,讓我告訴你,別信裴家任何人。”

“還有一句。”

“他說,真正的鑰匙,不在鎖上。”

我低頭,看向掌心那枚銀色鑰匙。

鑰匙柄上刻著一朵七瓣海棠。

那是父親最常用的修複標記。

也是我獨創的“七星鋦釘法”最早的圖樣。

程老忽然抓住我的手。

“知意,林雪不是普通學徒。”

“她是裴東河親自從國外帶回來的。”

“她進青璧那天,裴振就已經在安排把你架空了。”

我抬起頭。

程老的臉色發白。

“你必須馬上去看那隻妝奩。”

“因為明天,它要被送出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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