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出宮後並未返鄉。
而是在京城最偏僻的西市賃了間小屋。
每日,我去茶樓聽說書,去藥鋪認藥材,去書肆讀兵法。
這些東西,林家從來不許我碰。
林時寧可以學琴棋書畫、女紅詩詞。
我隻能學人情世故、察言觀色。
可現在,我終於可以把十八年欠下的全部補回來。
半月後,一道消息從宮中傳出來。
“永寧殿的時寧小主得了皇後娘娘的青眼,被破格提拔為禦前奉茶宮女。”
我在茶樓聽到這消息時,正在剝一顆花生。
花生殼碎在手心裏。
我慢慢地笑了。
時寧啊時寧。
你以為皇後是真心提拔你嗎?
這座宮裏,哪有天上掉餡餅的好事。
皇後是三皇子生母,皇上如今寵幸的是德妃。
德妃膝下無子。
皇後需要一個棋子去監控德妃。
時寧那張臉——不,我那張臉——就是最好的武器。
可時寧不知道。
她隻知道皇後娘娘對她好。
她隻知道禦前奉茶能天天見到皇上。
她以為她的好日子來了。
但我知道,她隻是從永寧殿那個冷宮,跳進了另一個泥潭。
三個月後,宮裏的消息忽然斷了。
足足七天,再沒傳出任何關於林時寧的消息。
我坐不住了。
我用最後的積蓄打點了西街一個姓陳的人牙子——他是專門往宮裏送雜役宮女的。
第五日,他以采買為由入宮。
當日下午給我遞了一張字條。
字條上隻有六個字:
“事情敗露,危。”
我燒掉字條,望著那簇跳動的火焰,心底一片冰涼。
我還是低估了宮裏的險惡。
也高估了時寧的聰明。
她不是我。
她根本不知道,在那種吃人的地方,一步錯,就是萬劫不複。
我收拾好包袱,準備離開京城。
可剛推開院門,就看見門口站著兩個錦衣太監。
“林姑娘,”為首的太監皮笑肉不笑,“皇後娘娘有請。”
我攥緊了包袱。
終究,還是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