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被困在別墅整整兩天。
周硯川沒有鎖我的房門,也沒有限製我的飲食。
他甚至照常為我準備早餐,陪我看電影,提醒我按時吃藥。
一切看上去仍然體麵、溫柔、無可挑剔。
隻是每一個出口都站著保鏢。
我的手機信號被屏蔽,電腦無法聯網,連窗戶都隻能開一條縫。
周硯川以為這樣就能把我困回從前。
可他忘了。
一個人真正開始反抗時,最先長出來的不是翅膀。
是牙齒。
第三天清晨,我主動下樓。
周硯川正在餐廳看財經新聞,見我穿著那條他最喜歡的白裙子,神色明顯緩和。
“想通了?”
我坐到他對麵,給自己倒了一杯咖啡。
“想通了。”
“硯川,我們談談。”
他放下平板,眼中浮起一絲極淡的笑意。
“好。”
“南港項目,我可以簽。”
他眼神微動。
“但我有條件。”
“你說。”
“我要親自參加項目發布會,以許氏繼承人的身份發言。”
周硯川沒立刻答應。
他在衡量。
我知道他會答應。
因為他太自信了。
他篤定我被困了兩天,已經知道害怕,也篤定那份授權書一旦落下簽名,我就再翻不起風浪。
果然,半分鐘後,他笑了。
“當然可以。”
“我的未婚妻,本來就該站在我身邊。”
我也笑。
“那就這麼說定了。”
發布會定在三天後。
當天晚上,周硯川終於撤掉了別墅外圍的保鏢。
他以為我妥協了。
可他不知道,在他關掉書房防火牆的那一刻,我已經把藏在耳墜裏的微型存儲卡交給了來送衣服的唐梨。
裏麵有我拍下的備忘錄,有周硯川威脅唐梨的信息,還有別墅監控記錄裏他限製我人身自由的證據。
程霽會在明天收到它們。
而我,也會在發布會當天,送周硯川一份訂婚賀禮。
深夜,周硯川站在我房門口。
“棠棠。”
我抬頭。
“等項目結束,我們去冰島看極光吧。”他笑得溫柔,“你不是一直想去嗎?”
我看著他,忽然有點想笑。
六年前,我想看極光。
他說公司太忙,等以後。
如今他怕我跑了,又舍得許諾了。
“好啊。”我說。
“不過硯川,極光太遠了。”
“人一旦走遠了,未必還能回得來。”
他沒聽懂我的意思,隻當我是撒嬌。
他走過來,想吻我的額頭。
我側過身,躲開了。
周硯川眼裏的笑終於凝住。
而我的手機在枕頭下無聲震動了一下。
程霽發來消息。
“證據已收到。許小姐,魚鉤已經下好了。”
發布會當天,南港國際會展中心坐滿了人。
媒體、投資人、政府代表、周氏高管,以及那些被周硯川安排在最後一排、原本沒有資格出現在這裏的許氏老員工。
是我請他們來的。
他們穿著洗得發白的舊工裝,手裏捏著入場證,局促又沉默。
周硯川看見他們時,臉色有一瞬不太好看。
“誰讓他們來的?”
我挽著他的手臂,笑容得體。
“他們是許氏的人,南港項目這麼大的事,當然該來見證。”
他低頭看我。
“棠棠,別做多餘的事。”
“放心。”我說,“今天所有事,都會很有意義。”
發布會開始。
周硯川站在台上,展示南港改造項目的藍圖。
大屏幕上是高樓、燈光、繁華的商業街區。
掌聲陣陣。
他講得很好。
他擅長把掠奪說成遠見,把清除說成更新,把一個家族的心血說成一串漂亮的收益數字。
輪到我上台時,他親自替我調整了麥克風。
“別緊張。”他低聲說,“照著稿子念就行。”
那份稿子我看過。
上麵寫著:本人許棠,自願將南港項目全部經營及處置權,授權予周氏集團。
我接過話筒,沒有看稿子。
“大家好,我是許棠。”
台下鏡頭亮起。
周硯川站在側後方,神色從容。
“今天,我想先向大家介紹幾個人。”
大屏幕上出現一張張舊照片。
是許氏食品廠開工的第一年,是外公帶著員工在流水線前合影,是廠區門口掛著“讓每個家庭吃上一口安心食品”的橫幅。
那些老員工瞬間紅了眼。
周硯川的眉頭皺起來。
我繼續說:“南港不是一塊等待變現的土地。它曾經養活過三千多個家庭,也承載過許家兩代人的心血。”
“所以今天,我不會簽署任何轉讓協議。”
全場嘩然。
周硯川臉上的笑僵住。
他快步走來,壓低聲音:“許棠,你在胡說什麼?”
我看著他,繼續對麥克風開口。
“相反,我要宣布,許氏將終止與周氏集團關於南港項目的一切獨家合作談判。”
現場徹底炸開。
記者瘋狂拍照,投資人交頭接耳。
周硯川伸手想奪走話筒。
我後退一步。
下一秒,大屏幕切換。
那份《南港項目風險隔離備忘錄》被完整投放出來。
我的名字。
“風險主體”。
“精神健康幹預方案”。
“待交割後處置”。
每個字都清晰無比。
周硯川的臉,終於一點點失去血色。
“這是偽造的!”他厲聲道。
台下,程霽站起身。
“周先生,如果你認為是偽造的,我們已經向法院申請證據保全,可以當庭核驗電腦源文件及操作記錄。”
她頓了頓。
“另外,針對你涉嫌非法拘禁、商業欺詐及侵害他人合法權益的行為,許小姐已正式委托我提起訴訟。”
周硯川死死盯著我。
那雙曾讓我心軟無數次的眼睛裏,第一次露出毫不掩飾的怒意。
“許棠。”
他咬著牙,幾乎一字一頓。
“你算計我。”
我握著話筒,衝他笑了。
“不。”
“我隻是終於學會了,替自己做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