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許知微辦展的速度很快。
三天時間,她拉到了學校攝影社、漢服社、話劇社,還找了幾個家境不錯的新生做誌願者。
最離譜的是,她還在校內論壇發帖。
【我一直很喜歡傳統文化,所以這次想盡一點微薄之力。】
【雁回樓已經沉寂太久,希望能通過這次公益展,讓更多年輕人了解它。】
【展覽所得扣除必要成本後,將全部用於雁回樓修繕。歡迎大家監督。】
帖子底下,全是誇她的。
【知微人美心善,剛開學就搞這麼有意義的活動。】
【真正有格局的人都在做公益,某些盜圖裝富的還在朋友圈演戲。】
【聽說江晚棠也住許知微宿舍?一個偷圖,一個把圖用在公益上,高下立見。】
許知微還特意把截圖拿給我看。
“晚棠,你看,大家其實不是針對你。隻要你願意改變,他們也會接受你的。”
我合上書。
“你準備用展覽的錢做什麼?”
她臉色微變。
“當然是捐給修繕項目。”
“捐給誰?”
“這還用問嗎?捐給雁回樓啊。”
“以誰的名義?”
許知微盯著我,忽然不耐煩起來。
“江晚棠,你到底想說什麼?”
我平靜地看著她。
“雁回樓的修繕資金不接受個人募捐,更不接受未經授權的校內募資。”
許知微笑了。
“你又開始裝懂了。”
她俯身靠近我,聲音壓得很低。
“你以為你說兩句雁回樓是你家的,就真能嚇到我?”
“這次展覽,學校老師已經批了,學生會也願意支持。到時候全校都會知道,是我許知微在做公益。”
“至於你,隻會越來越像那個嫉妒室友出風頭、在背後造謠的人。”
她說完,踩著高跟鞋離開了宿舍。
我低頭撥通一個號碼。
電話接通後,我輕聲開口。
“陳律師,幫我做兩件事。”
“第一,查許知微提交給學校的展覽材料。”
“第二,查她有沒有用雁回樓的名義接收過任何一筆捐款。”
窗外夜色沉沉。
而許知微不知道。
雁回樓真正的產權人,不是我母親。
是我。
雁回樓曾經屬於我外公。
他是南城最早一批戲曲收藏家,年輕時靠經營戲樓起家,後來把半生積蓄都投入了戲曲文物保護。
外公去世前,把雁回樓留給了我。
那年我十歲。
母親問他,為什麼不留給自己。
外公摸著我的頭,說:“晚棠看著安靜,骨頭裏卻硬。戲樓交給她,不會倒。”
這些年,母親負責運營和修繕,我一直很少插手。
直到今年,我考進南城大學,母親才把產權文件交給我。
她說:“你可以不接手,但你有資格知道,你不是靠任何人活著的。”
許知微當然不知道這些。
她隻知道我不愛炫耀,穿的衣服沒有顯眼標誌,日常也不參加任何聚會。
所以她認定,我好欺負。
公益展當天,南城大學小禮堂被布置得燈火通明。
許知微穿了一身月白色旗袍,站在展板前接受采訪。
她身後的大屏幕上,循環播放雁回樓的照片。
有她從我硬盤裏偷走的修繕圖。
有外公年輕時的舊照片。
甚至還有一張我小時候坐在戲台邊寫作業的背影。
那張照片,是我母親拍的。
許知微把我裁掉了,隻留下戲台和背景。
“許同學,請問你和雁回樓有什麼淵源嗎?”
校報記者把話筒遞到她麵前。
許知微笑得溫柔又得體。
“我小時候跟著長輩去過一次,那裏的戲曲文化給我留下了很深的印象。我一直希望有機會為它做點事。”
“聽說這次展覽籌款金額已經超過二十萬元,是真的嗎?”
“是的。”她故作謙虛,“我也沒想到大家這麼支持。所有錢都會用於雁回樓修繕,賬目也會公開。”
台下掌聲雷動。
我站在禮堂最後一排,安靜地看著她。
直到禮堂負責人走到我身邊。
“江小姐,您母親讓我轉告您,捐款平台的收款賬戶不屬於雁回樓。”
我問:“賬戶是誰的?”
負責人將平板遞給我。
上麵清楚寫著。
收款方:南城新藝文化傳播有限公司。
法人代表:許建國。
那是許知微父親的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