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第一次見到許知微,是在南城大學的迎新晚會上。
她穿著洗得發白的連衣裙,站在人群裏,仰頭看著禮堂天花板上垂落的水晶燈,忽然問我:
“江晚棠,你是不是很有錢?”
我當時正在低頭回消息,沒有抬頭。
“還行。”
她笑著說:“那我們做朋友吧。你這種人,最適合交朋友了。”
後來我才明白。
她所謂的朋友,是可以被她拿來墊腳、拿來吸血、拿來換取掌聲和利益的人。
而我,是她挑中的第一塊踏腳石。
我叫江晚棠,是南城大學文物修複專業的大一新生。
入學不到半個月,我在學校表白牆火了。
起因是我發了一條朋友圈。
照片裏,是一座已經停業多年的老戲樓。朱漆廊柱、金線匾額、灰瓦飛簷,後院還有一棵快兩百年的銀杏樹。
配文隻有一句。
“今年的秋天,雁回樓還會亮燈。”
那是我外婆留給我的戲樓。
也是我從小長大的地方。
可第二天一早,室友許知微把我的朋友圈截圖發進了新生群。
【不好意思手滑,不過現在有些人真挺敢裝的。】
【雁回樓都封了多少年了,還發朋友圈裝自己是老板?】
【這不是中文係那個江晚棠嗎?天天不愛說話,還總戴著耳機,原來背地裏這麼愛立富家小姐人設。】
許知微很快在群裏補了一句。
【她可能就是喜歡這種複古風吧,大家別說她。】
看似替我說話,實則把“裝富”兩個字釘得更死。
群裏有人立刻附和。
【雁回樓當年接待過很多名角,普通人連門都進不去,她一個新生能和那裏有什麼關係?】
【我查到了,她照片和網上宣傳圖一模一樣,果然是盜圖。】
【笑死,盜圖還配這麼文藝的文案,真把自己當落難大小姐了?】
我坐在宿舍床上,一條一條翻著消息,最後抬眼看向許知微。
她正坐在鏡子前塗口紅,嘴角壓不住笑。
“你發的?”
許知微動作一頓,回頭時神色無辜。
“什麼呀?”
我把手機屏幕轉向她。
“新生群。”
她掃了一眼,隨即聳肩。
“我就是手滑。再說了,晚棠,你要是沒盜圖,解釋一下不就行了嗎?”
“雁回樓是我家的。”
宿舍安靜了一瞬。
許知微愣了愣,隨後撲哧一聲笑出來。
“江晚棠,你不會真把網上那些故事當真了吧?”
“雁回樓早就是曆史建築了,聽說背後的產權複雜得要命。你說是你家的,誰信啊?”
我沒有再說話。
因為她不值得我解釋第二遍。
隻是那天下午,我接到了母親的電話。
電話裏,她聲音很冷。
“晚棠,雁回樓的修繕許可證副本不見了。”
我緩緩坐直了身體。
那份文件,前天我剛從家裏帶回宿舍。
而昨晚,許知微進過我的房間。
我沒有立刻質問許知微。
雁回樓的修繕許可證,是南城文化局批下來的特殊文件,原件一直在我媽手裏,我帶回學校的隻是蓋章副本。
它本身不值錢。
可如果有人拿著它去做文章,就不一定了。
晚上十點,許知微洗完澡出來,見我坐在桌前翻資料,笑著靠過來。
“晚棠,你還因為白天的事生氣啊?”
我抬頭看她。
“沒有。”
“那就好。”她鬆了口氣,語氣親昵,“其實我挺羨慕你的。你長得好看,又會修古書,還懂那麼多戲曲文化。就是你太不合群了,大家才會誤會你。”
我問:“怎樣才算合群?”
許知微眼睛一亮。
“這周末不是社團招新嗎?我想辦一個國風公益展,主題就叫‘重燃雁回燈’。”
她說得情緒激昂。
“展覽收入全部捐給古建築保護項目。你不是說你和雁回樓有點關係嗎?你幫我弄幾張圖片,再給我講講背景故事,肯定能吸引很多人。”
我看著她,沒有答應。
許知微臉上的笑意漸漸淡了。
“江晚棠,你不會這麼小氣吧?”
“你白天在群裏說我盜圖,現在又要我的資料辦展?”
“我不是替你澄清了嗎?”她皺起眉,“我隻是手滑,又不是故意的。”
她說完,轉身回了床上。
半小時後,班級群裏多出一張宣傳海報。
“南城大學雁回燈公益文化展”。
主辦人:許知微。
協辦單位:南城大學青年誌願者協會。
海報最中央,是一張雁回樓大戲台的照片。
照片甚至不是我朋友圈那張。
而是去年修繕團隊進入後台時拍下的內部圖。
那張圖,從未對外公開。
我盯著手機,緩緩笑了。
許知微拿走的,不隻是許可證副本。
她還翻了我的移動硬盤。
而硬盤裏,有雁回樓全部未公開的修繕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