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

第二天七點多，秦朗給我發來一段視頻。

他說賀景川已經出發，讓我別再和他置氣。

視頻裏的後備箱塞滿了東西。

除了轉賬回單，還有住院資料、康複方案和一隻保溫桶。

秦朗靠在車邊笑他。

“你這是接人做手術，還是上門負荊請罪？”

賀景川重新檢查了一遍文件。

“都得帶。”

“她這次是真的氣了。”

秦朗又笑，說這場測試代價夠大。

賀景川抬腳踢了他一下。

“活該。”

“誰讓我閑得沒事，非要跟她賭。”

說完，他摸了摸口袋裏的戒指。

“這個最後再給。”

“先讓她罵夠。”

上車前，他還特意問助理，給媽媽準備的粥有沒有放糖。

聽說沒有，他才放心。

“媽血糖高。”

“等做完手術，醫生說能吃了再給她。”

秦朗在旁邊調侃。

“你伺候丈母娘，比親媽還仔細。”

賀景川連頭都沒回。

“她把昭昭養這麼大，我多伺候幾年怎麼了？”

到了醫院附近，他又確認了一遍專家和病房。

得到答複，他鬆了口氣。

秦朗問：

“嫂子要是真不原諒你呢？”

賀景川沉默了幾秒。

“那就慢慢哄。”

“八年都過來了，她總不能真因為我犯一次混，連這個家都不要了。”

八點零五分，我收到他的消息。

【下樓。】

我沒回。

五分鐘後，又跳出來一句。

【還氣？我上去了。】

我守了媽媽一夜。

骨灰盒還在供桌上，陳姨正在客廳裏燒紙。

我彎腰放下東西時，眼前忽然晃了一下。

陳姨趕緊扶住我。

“昭昭，你臉色怎麼這麼差？”

“沒睡好。”

我撐住桌角站穩。

門鈴很快響起。

陳姨過去開門。

賀景川拎著東西站在外麵，見她，愣了一下。

“陳姨？”

“您怎麼也在？”

陳姨的眼圈瞬間紅了。

賀景川還沒有反應過來，側頭往屋裏看。

“昭昭呢？”

“媽收拾好沒有？專家八點半到醫院，再晚就來不及了。”

沒人回答。

他臉上的笑意終於一點點淡了下去。

換鞋進門以後，他先看見玄關旁的白鞋，又看見客廳裏還沒有撤掉的白花。

“誰家......”

話隻說了一半。

供桌中央，媽媽的遺像正靜靜地望著他。

賀景川手裏的東西一下掉在地上。

保溫桶砸開，文件袋裏的資料散得到處都是。

那張手術單順著地板滑出去，剛好停在遺像下麵。

他站在那裏，許久沒有動。

再開口時，聲音已經變了。

“......媽？”

陳姨捂著嘴哭出了聲。

賀景川猛地轉頭看我。

“昭昭，媽前天不是還......”

他沒把話說完，已經慌亂地掏出手機。

媽媽最後一條消息仍停在那裏。

【差不多了，快告訴她吧。】

而下麵，是他淩晨兩點才回複的一句。

【媽，明早我親自接你。】

他的手開始發抖。

“她什麼時候走的？”

我把死亡證明推到他麵前。

他看著昨天的日期，目光緩緩移向後麵的時間。

【死亡時間：01：16】

賀景川臉上的血色瞬間褪得幹幹淨淨。

“你說喝完最後一杯就回我。”

他抬起頭，嘴唇抖得更厲害。

“她沒等到。”

我扶住骨灰盒，看著他。

“你不是一直想知道，我最後到底會選誰嗎？”

他的嘴唇動了動，卻沒有發出聲音。

“先進來，給我媽上炷香。”

“上完以後，我告訴你答案。”

就在這時，我口袋裏的手機又震了一下。

【市一院：沈昭女士，您的病情不建議繼續延誤，請盡快辦理住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