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天亮後,賀景川酒醒,才看到媽媽昨夜的消息。
他的電話不斷打進來,我全都沒接。
不久後,他發來一段語音。
“昭昭,測試的事是我混蛋,你先別生氣。”
“我現在過去。”
停頓片刻,他的聲音又軟了下來。
“媽是不是也罵我了?”
“你讓她別氣,我親自過去賠罪。”
那時候,我正在殯儀館挑骨灰盒。
工作人員問深色還是淺色,我隨手指了一隻。
手機再次亮起時,賀景川隻發來一句話。
【我現在過去。】
我回了一個“好”。
發完,我指了指選好的骨灰盒。
後來,秦朗為了替他解釋,把當時的視頻發給了我。
畫麵裏,賀景川已經拿起車鑰匙。
秦朗看到我的回複,明顯鬆了口氣。
“嫂子還肯回你,能出什麼大事?”
“你現在空手過去,除了挨罵還能幹什麼?”
“把錢、手術單、賠禮都弄好,明早一起送過去,不比你現在去強?”
賀景川沒有馬上答應。
“阿姨昨晚催我結束。”
秦朗擺擺手。
“她就是怕嫂子著急。”
“反正事情都到這一步了,你現在隔著電話解釋,嫂子今晚更睡不著。”
賀景川低頭盯著那個“好”看了很久。
最終,他還是把車鑰匙放回桌上。
“算了,再晚一晚。”
“明早我親自把錢和手術單送過去。”
“見著東西,她也就消氣了。”
幾分鐘後,我收到他的消息。
【那就等我。】
【別亂跑。】
下午,我去醫院辦理媽媽的死亡手續。
醫生看到我後,主動提起她原來的手術。
“你母親這個手術,本來其實不用退。”
我抬起頭。
他調出了兩天前的記錄。
賀景川先交了一筆備用手術位的押金,隨後又以家屬身份申請,將原手術順延四十八小時。
醫生指著其中一欄。
“賀先生那天特意問過,最多晚兩天,會不會出問題。”
我手指一點點收緊。
“你們怎麼回答的?”
“正常情況下影響不會太大。”
“但這種病,沒人能保證。”
“這些我們當時已經明確告訴他了。”
風險告知書最下麵,是賀景川的親筆簽名。
我盯著那行簽名,才明白,他不是不知道有風險。
他隻是覺得,媽媽能等。
錢、專家、床位,他都算好了。
可媽媽沒有活到那一天。
走出科室時,我眼前忽然黑了一瞬。
我扶著牆站了許久,才重新看清路。
沒多久,賀景川開始給我發照片。
三百萬已經原路退回。
重新打印的手術預約單。
媽媽術後的康複方案。
還有一枚紀念日時我隨口說過好看的戒指。
【這幾天委屈你了。】
【以後再也不跟他們胡鬧。】
隔了一會兒,他又發來一句。
【昭昭,別不理我。】
傍晚,我從殯儀館領回媽媽的骨灰,去了一趟墓園。
回家時,殯儀館的人正好把遺像送到。
我掛好黑紗,把骨灰盒擺在供桌中央。
手機再次震動。
【明早見。】
【乖。】
我低頭看向那張手術預約單。
媽媽重新安排的手術時間,是明早八點。
可今天下午,她已經火化了。
至於我原本的住院時間。
已經錯過兩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