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一盆鹽水迎麵潑下。
傷口疼得我猛一抽搐,嗆咳著吐出一口黑血。
睜開眼,腳下是翻湧的雲層。
我被吊在飛舟桅杆上,四肢垂著,血順著爪尖往下滴。
風吹過來,凍得我牙齒打顫。
林清月坐在甲板上,端著茶盞瞥了我一眼。
“醒了?命倒挺硬。”
我費力地抬起頭。
“靈穀裏的......其他妖獸呢?”
林清月放下茶蓋,笑了。
“你倒是惦記它們。”
陸恒走到她身邊,將一顆顆泛著青光的妖丹遞過去。
“都處理幹淨了。妖丹取了,正好給師妹溫養至尊骨。”
他轉頭看我,語氣裏帶著幾分譏誚。
“你昏過去以後,有頭黑熊還敢衝進陣裏,抱著你不肯撒手。”
“砍斷它兩隻爪子,它才鬆開。”
“還有隻白鹿,肚子都被劍捅穿了,還想把你往背上馱。”
旁邊的劍修接過話,甩了甩袖口的血。
“剩下那些也是,一個接一個往劍上撞,趕都趕不走。”
“趕它們做什麼?”
林清月撥弄著掌心的妖丹,笑意更深。
“極品靈脈溫養了幾百年,隨便一顆妖丹,都是外頭求不來的寶物,自然一個也不能放過。”
“師妹放心,都剖幹淨了。”
陸恒從那些妖丹裏挑出一顆,單獨遞到林清月麵前。
“那頭三尾狐的妖丹尤其好,師妹煉化後,骨相還能再進一步。”
他語氣溫和,遞過去時,還替她拂去了妖丹上殘留的血跡。
我認得那抹青光。
小狐狸高興的時候,尾尖就會亮起這樣的光。
靈穀裏的妖獸,都是父親怕我無聊,特意點化了陪我的。
小狐狸總把最甜的靈漿留給我。
大笨熊一入冬便守在窩邊,任我把冰涼的爪子埋進它肚皮底下。
小白鹿知道我走不動,每逢穀裏的花開了,便伏下身子,讓我趴在它背上,馱著我慢慢走過整片花坡。
我睡著了,它就站著不動,連落在鼻尖的蝴蝶都不敢甩。
它們守著那座山穀,連凡間的生靈都不曾傷過。
“它們......全被你們殺了?!”
我盯著陸恒手裏的妖丹,聲音輕得快被風吹散。
林清月端起茶盞,將剩下的熱茶盡數潑在我臉上。
“怎麼,還要我給你留幾個作伴?”
“弱肉強食,你不懂?”
茶水沿著傷口往下淌,我卻隻看著那顆妖丹。
她將妖丹收進袖中,站起身來。
“能助我登仙,是它們的造化,你也一樣。”
她拔出陸恒腰間的佩劍,一劍挑穿我的琵琶骨。
鎖鏈猛地一晃。
我張著嘴,眼前一陣陣發黑,喉嚨裏卻隻漏出一點氣聲。
林清月用劍尖抬起我的臉。
“怎麼不叫了?在穀裏不是叫得挺響?”
“師妹,留口氣。”
陸恒看了一眼我的傷,“回宗門還要拿它祭鼎,死了效用便差了。”
林清月這才抽劍,隨手扔回劍鞘。
“聽見了?你還能多活半日。”
她轉身走開,又吩咐值守弟子。
“每隔半個時辰澆一次腐骨水,別讓它昏過去。”
那弟子應了聲,端著一盆毒水走來。
我閉上眼。
毒水澆進傷口時,我沒再叫,隻將每個人的聲音牢牢記住。
腹中那點陌生的饑餓,正一點點燒起來。
與此同時,靈穀廢墟。
虛空被撕開一道巨大裂縫,三道恐怖的身影降臨在枯萎的靈脈之上。
結界被毀,草木枯萎,散落著被剖去妖丹的屍身。
小狐狸倒在靈池邊,頭顱浸在血泊裏。
父親蹲下來,從血泥裏撿起一根銀白色的細毛。
“是小纓的絨毛。”
他捏著那根毛,許久沒動,身旁的虛空卻一道接一道地裂開。
大哥聞到了殘留的劍氣,巨尾砸下,遠處群山轟然崩塌。
“人族劍修!”
二姐在池邊找到一把斷劍,劍身上刻著“清虛”二字。
她把斷劍遞到父親麵前,牙關咬得發響。
“清虛門!”
父親終於站起身。
吞天噬地的凶獸法相在他身後展開,遮住了靈穀上方最後一點天光。
“走。”
“去接小纓,滅了清虛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