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昭陽冷冷看著沈明遠,沒有給他留半分情麵。
“這不是一麵之詞,是本宮信雲舒的為人。”
“這樁婚事,到此為止。”
沈明遠身形一晃,眼淚順著臉頰滾落,仿佛受了天大的委屈。
沈母撲過去抱住他,哭得撕心裂肺。
“我的兒寒窗苦讀十年,好不容易熬到今日,竟抵不過一個啞女官無端發作!”
“這世上還有沒有公道!”
殿內頓時議論紛紛。
翰林院學士也皺起眉頭。
“太後與公主未免太過護短。”
“林女史毫無證據,怎能如此折辱朝廷命官?”
眼看眾人紛紛倒向沈家,沈明遠擦去眼淚,緩緩起身。
他望著我,露出一抹悲涼又寬容的笑。
“罷了。”
“既然雲舒姑姑容不下下官,下官退出駙馬遴選便是。”
這一退,反倒襯得他像個忍辱負重的君子。
沈父也挺直腰板,朝太後拱手。
“婚事可以不強求,可讀書人的清白名聲大過天!”
他猛地轉向我,眼裏的狠意再也藏不住。
“小兒是陛下欽點的甲辰科狀元。”
“林女史卻當眾汙蔑沈家門風敗壞。”
“今日若拿不出證據,便是挾私報複,汙蔑朝廷命官!”
清白。
這兩個字像一把鏽刀,重新剖開了十年前的傷口。
當年沈明遠冒名高中,沈家最怕的,便是他頂替親妹妹科考的真相敗露。
為了保住那副忠厚人家的體麵,他們對外宣稱我嫌貧愛富,偷走家中銀兩,與人私奔。
不久之後,沈念星又“暴病身亡”。
他們奪走我的文章,毀掉我的名聲,踩著我的屍骨平步青雲。
如今竟還有臉站在這裏,與我談清白。
沈母扶著沈明遠來到案前,眼底藏著得意,嘴上卻裝出寬容。
“林女史,我們明遠連駙馬之位都讓出來了,你也該消氣了。”
“看在太後與公主護著你的份上,隻要你跪下磕頭,再寫一封認錯書,承認自己是嫉妒明遠,我們沈家便不再追究。”
禮部員外郎也開口相勸。
“沈侍郎已經退讓至此,林女史還是服個軟吧。”
“莫要連累太後與公主背上偏私護短的名聲。”
沈父居高臨下地盯著我,儼然勝券在握。
“林雲舒,做人要懂進退。”
“太後與公主護得住你一時,卻堵不住天下悠悠眾口。”
“你今日若不給沈家一個交代,這掌印女史的位置,隻怕也坐不穩了。”
昭陽氣得臉色鐵青,周山長也沉著臉站起身。
我卻抬起手,攔住了她們。
偏殿霎時安靜下來。
所有人都看著我,等我提筆認罪。
我抬頭望向沈父。
十年前,他蹲在牆角抽著旱煙,眼睜睜看著沈明遠將我塞進麻袋,始終不曾抬頭。
如今為了護住兒子偷來的前程,他倒挺直了脊背,像一堵牆般擋在沈明遠身前。
我又看向沈母和沈明遠。
一個滿眼算計,一個披著受害者的皮,裝得清白無辜。
我慢慢放下紫毫筆,忽然笑了。
下一刻,我迎著滿殿驚愕的目光,緩緩張開嘴。
這是十年來,我第一次在人前開口。
“沈老太爺,沈老夫人。”
我的目光越過他們,落在沈明遠臉上。
“還有,我的好哥哥。”
沈家三人臉上的得意頃刻凝固。
他們像在光天化日下撞見了厲鬼,臉色慘白,渾身僵硬。
我迎著他們驚恐的目光,一字一句,清清楚楚地問道:
“十年前,狀元遊街的前一夜,你們親手給沈念星灌下啞藥,將她塞進麻袋賣掉的時候......”
“可曾想過,會有今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