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我捧起那碗粥，膝行到鳳榻前。

太後的手死死攥著簾子，指節發白。

她湊到我耳邊，用隻有兩人聽得見的氣聲說：“蘇蘅，你敢在滿殿人麵前，給我上眼藥？”

我笑了，把碗往她麵前送。

“娘娘，這碗粥，您喝還是不喝？”

太後盯著我，眼裏像淬了毒。

她沒接。

我也不急，就跪在那兒，手端得穩穩的。

殿內安靜得能聽見宮女們呼吸聲。

小皇帝坐在下首，年輕的臉上看不出喜怒，隻是望著這邊，一言不發。

太後終於鬆開簾子，伸手接過碗。

她端起來，聞了聞。

“就這？”

“就這。”

我說：“三十六顆棗，一把米，一瓢水，文火熬了一夜。”

太後嘴角扯了一下，像是要笑，又笑不出來。

她喝了一口。

又一口。

第三口下去，她閉上眼，長長吐出一口氣。

滿殿的人都屏住了呼吸。

太後睜開眼，臉上的青氣退了，呼吸也平穩下來。

她把碗放在案上，聲音恢複了慈和：“蘇氏有心了。”

命婦們鬆了口氣，紛紛跪拜：“太後洪福齊天！”

周氏也跟著拜，但臉上的笑有點僵。

太後抬手，示意眾人平身。

“蘇氏獻禮，雖薄，倒是用了心。”

她頓了頓，看向我：“傳旨，賞——”

我沒等她說完。

膝行了三步，直直磕下一個響頭。

額頭砸在地磚上，咚的一聲，殿內回音都震了一下。

周氏驚了：“蘇氏！你做什麼！”

我直起身，額頭上滲出血來。

“老身磕第一頭。”

我看著太後，聲音傳遍大殿：“謝娘娘當年‘恩典’，讓老身背下火燒偏殿的罪名。”

滿殿嘩然。

太後臉色一變。

我又磕下第二個響頭。

“老身磕第二頭，謝娘娘‘恩典’，當年死在偏殿裏的兩個小宮女，到現在連名字都沒記進玉牒。”

有命婦的茶蓋沒端穩，叮一聲掉在案上。

整個殿內，沒人敢出聲。

我額頭的血淌下來，順著臉頰滴在地磚上。

我抬起頭，盯著太後，磕下第三個響頭。

“老身磕第三頭。”

我的聲音很輕，卻像刀子一樣釘進每個人耳朵裏。

“娘娘，偏殿那把火，是有人提前半個時辰，從您宮裏提去的燈油。”

滿殿死寂。

周氏猛地站起來，尖著嗓子喊：“你血口噴人！”

她指著我，手都在抖：“蘇氏！你當年就是妖妃！如今還敢誣陷太後！來人——”

“夠了。”

太後抬手，打斷她。

她緩緩放下手裏的茶盞，看著我，隻問了一句話。

“那盞燈，你看見了？”

不是斥責。

不是質問。

是一句隻有共犯之間，才會有的、壓了五十年的問話。

我笑了。

笑得額頭的血都滲進嘴角。

“娘娘。”

我說：“我看見了五十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