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十八歲生日那天，我眼前多了一行彈幕。

【檢測到謊言｜真實性：8%】

媽媽說，最後一塊蛋糕留給我。

彈幕說，那是弟弟派對吃剩，臨時補買的。

爸爸的承諾是假的，壓歲錢也早沒了。

全家都在演，隻有我看得見劇本。

我笑著配合，吹蠟燭，切蛋糕。

可睡前，一條沒有來源的彈幕飄過：

【歡迎回來，小滿】

我明明，從沒離開過這個家。

......

蛋糕端上來的時候，我眼前多了一行字。

【檢測到謊言】

白色，半透明，就懸在蛋糕上方。

蘇麗把盤子往我麵前一放，笑著說道：

“小滿，剩的最後一塊，都給你。”

那行字跟著刷新了。

【檢測到謊言｜真實性：8%】

【動機：弟弟派對蛋糕提前吃完，樓下臨時買的】

我低頭看了一眼。

巴掌大一塊，奶油邊塌了半圈。

塑料盒底下，價簽沒撕幹淨。

十二塊八。

樓下那家便利店，我放學天天路過。

十八歲生日，開局一塊打折蛋糕，外加一個隻有我能看見的彈幕。

這劇情放小說裏，評論區得罵女主窩囊。

“愣著幹嘛，許願啊。”

爸爸林建國拍了拍我的肩膀。

“許完願，明天爸帶你去遊樂園，上回答應你的。”

【檢測到謊言｜真實性：3%】

【動機：明天約了人釣魚，定金已付】

3%。

比蛋糕還低。

我笑了一下，閉眼，吹蠟燭。

就一根蠟燭，一口氣就沒了。

手機這時候響了，是奶奶的視頻。

屏幕裏她戴著老花鏡，湊的很近，半張臉都是鼻子。

“滿滿生日快樂，奶奶最疼你了。”

【真實性：97%】

前麵沒有“檢測到謊言”那幾個字。

今晚到現在，全場唯一一句真話。

我對著屏幕喊了聲奶奶，嗓子有點緊。

晚飯是紅燒肉。

大半盤擺在弟弟林朝陽那邊。

這個我習慣了，不用彈幕也知道。

蘇麗夾了塊肉，順口提了一句：

“對了，你的壓歲錢媽先存著，等你上大學給你。”

【檢測到謊言｜真實性：40%】

【補充：其中60%已用於弟弟暑假補課】

存著的，是四成。

另外六成，在林朝陽的數學輔導班裏。

我咬著筷子算了一下。

今年壓歲錢三千二，六成是一千九百二。

算完，我也沒吭聲。

說了幹嘛？

她會說“你當姐姐的要懂事”，下一句我都能背。

“行，媽你存著。”

我拿起刀，把那塊蛋糕切開。

大的那半，推給林朝陽。

反正是他派對剩的，物歸原主，血賺不虧。

林朝陽看了我一眼，又把盤子推了回來。

“給姐，我吃撐了。”

我等著彈幕拆穿他。

【“我吃撐了”｜真實性：5%】

【“給姐”｜真實性：91%】

【動機：他覺得今天的蛋糕太小了】

我愣住了。

他低頭扒飯，耳朵有點紅。

這小子撒的謊，是替我撒的。

我叉了一口奶油，有點甜過頭。

當晚回到房間，我關上門，開始測這玩意兒的規則。

對著鏡子說：“我是男的。”

沒反應。

自己撒謊，不算。

我盯著牆，在心裏使勁喊：測謊，測謊，給我測。

牆還是牆。

我又給同桌發語音，問她作業寫完沒。

她回“早寫完了”，我賭她一個字沒動。

彈幕也沒出來。

試到快十二點，我大概摸清了。

得是當麵，得是別人開口。

我沒法主動叫它出來。

說白了，它想來就來，我隻是個看客。

這金手指，容錯率低的離譜。

我把手機扣在枕頭邊，關了燈。

黑暗裏，眼前又亮起一行字。

沒有“檢測到謊言”。

沒有真實性。

沒有動機。

連說話的人都沒有。

【歡迎回來，小滿】

我一下坐了起來。

房間裏隻有我，門鎖著，窗簾拉著。

回來？

我在這個家住了十八年，一天都沒離開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