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我開始留意家裏的一切。

白地毯上沒有腳印，太幹淨了。櫃子裏的東西排列得整整齊齊，像從沒被人用過。浴室的鏡子每天都擦得鋥亮，鏡子裏的我看起來陌生極了。

陸沉舟給我的藥，我含在舌頭下麵。等他轉身，就吐進袖口。

三天。

我做了三晚同一個夢。

夢裏有個小男孩，穿著校服，在火裏喊我。

“姐——”

喊聲卡在半截。

就像被人生生掐斷了。

我在夢裏尖叫，在床上驚醒。陸沉舟會衝進來，拍拍我的背，說沒事，隻是噩夢。

他的手很溫暖。

我的手很冷。

第四天早上，陸沉舟說要出差。

“念念，我三天後回來。周媽會照顧你，乖乖在家等我。”

他親了親我的額頭。

門關上。

我聽見電梯下行的聲音。

我從床上爬起來，走到主臥室的衣櫃前。

櫃子很大，從天花板一直延伸到地板。裏麵掛滿了衣服，全是白色。陸沉舟的衣服、我的衣服、還有一些我根本沒穿過的。

我蹲下去。

最底層有個夾層。

我的手指摸到了接縫。

按下去。

夾層彈開了。

裏麵沒有文件，沒有證據，沒有我想象中的任何東西。

隻有一小捧灰。

紙錢燒成的灰。

我伸手進去。

灰很燙。

不對，灰是冷的。但我的手碰到它時，整個人都燙起來了。

我把灰倒在掌心。

灰裏壓著半枚東西。

平安扣。

燒熔的平安扣。

金色的，現在已經變黑。扣上還能看見一個字，用刀刻的，筆畫很深。

“野”。

我認得這個平安扣。

三年前，我親手去寺廟裏求的。

給溫野的十四歲生日禮物。

我那時給他講了一堆廢話，什麼出門在外要平安，什麼這個扣能保佑他。他嫌我囉嗦，扣進衣服裏麵，說以後不會丟。

可溫野死在三年前那場大火裏。

我沒在場。

那這捧灰，為什麼會在陸沉舟的衣櫃裏？

門被敲響了。

我嚇了一跳，灰從手裏撒了下去。

“小姐？”

是周媽的聲音。

我站起來，打開門。

周媽的眼睛是紅的。

她看見我手裏的平安扣，身體哆嗦了一下。

然後她進來了，反手關上門。

她跪下了。

“小姐，對不起。”

周媽的頭重重地磕在地板上。

“對不起對不起對不起——”

我沒反應過來。

周媽抬起頭，眼淚糊了一臉。

“當年您沒瘋。您是裝瘋想查案。可查到一半......他們真把您關進療養院了。您跳樓那晚不是想死，您是——”

外麵傳來門鎖轉動的聲音。

鑰匙插進去了。

周媽的臉唰地白了。

她站起來，起身就跑，跑得很急。

我還握著平安扣，站在原地。

門開了。

陸沉舟拖著行李箱進門，西裝筆挺，臉上有疲憊，但看見我時，笑了。

“念念，我回來了。”

他張開手。

他的大衣口袋裏露出一角白百合。

白百合味的糖。

溫野最愛吃的。

我撲進他懷裏。

用他看不見的表情，一字一字地想：

跳樓那晚，我不是想死。

我是要去找一樣東西。

藏在隻有死人才能去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