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出院那天，陸沉舟把我接到了城南的公寓。

頂層。

電梯直達。

門一開，我愣住了。

純白。

地毯是白的，沙發是白的，牆是白的，連窗簾都是白的。

整個屋子像個無菌病房。

我站在門口，沒動。

陸沉舟回頭，笑著說：“念念，進來啊，這是咱們家。”

咱們家。

我盯著那塊白地毯。

地毯很厚，踩上去一點聲音都沒有。

所有家具的邊角都是圓的。

茶幾、桌角、櫃子，連牆角都包了軟墊。

像怕我撞到。

更像怕我傷到自己。

我走到落地窗前。

窗外是半個城市的夜景，燈火密密麻麻。

我伸手去推窗。

推不動。

窗戶是焊死的。

我轉頭看陸沉舟。

他正脫外套，看我看他，笑了笑：“醫生說你需要休息，窗戶開著風大。”

我沒說話。

隻是盯著那扇“窗戶”。

那不是窗。

那是一幅嵌在牆裏的落地觀景畫。

晚飯是保姆端上來的。

一個五十多歲的女人，陸沉舟叫她周媽。

“周媽以前在溫家老宅幫過忙，你應該記得她。”陸沉舟說。

我看向周媽。

她低著頭，把湯碗放在桌上，手抖了一下。

湯灑出來一點。

她慌忙去擦，不敢看我。

“周媽，沒事的。”陸沉舟聲音很溫和。

周媽點點頭，退出去了。

但臨走前，她看了我一眼。

那眼神我記得。

恐懼。

還有愧疚。

像做錯了什麼事，不敢被人發現。

飯後，陸沉舟拿出一個相冊。

“念念，我們一起看看照片，也許能幫你想起什麼。”

他翻開第一頁。

照片裏，我和他站在海邊。

我穿著白裙子，笑得很開心。

他摟著我的肩膀。

看起來很般配。

我盯著照片裏的自己。

笑容是對的。

但眼神不對。

照片裏的我，眼睛看的方向是左邊。

但陸沉舟在我右邊。

一個人笑著拍照，眼睛會看鏡頭，或者看身邊的人。

不會看反方向。

除非——

這是兩張照片拚的。

我抬頭看陸沉舟。

他還在翻相冊，一張一張給我講。

“這是我們訂婚那天。”

“這是去年過年，你非要去滑雪。”

“這是......”

我低頭，看自己的手腕。

左手腕上有條疤。

很細，但很深。

像縫合過的。

我記得，跳樓之前，我手腕上沒有疤。

“陸沉舟。”我打斷他。

他抬頭。

“我這個疤，怎麼來的？”

陸沉舟愣了一下。

“你不記得了？去年你情緒不好，自己......”他停頓，“醫生說那次你失血很多，差點......”

他沒說下去。

但我看著他的眼睛。

他在撒謊。

這個疤的位置，角度，縫合的方式。

不像自殘。

像被人按住強行劃開的。

我笑了笑：“哦，我想起來了。”

陸沉舟鬆了口氣。

“念念，以後別再做傻事了，我會一直陪著你的。”

他握住我的手。

手很溫暖。

但我覺得冷。

夜裏，我躺在床上。

睡不著。

屋子裏太安靜了。

安靜得能聽見自己的心跳。

我盯著天花板。

突然聽見隔壁書房有聲音。

陸沉舟在打電話。

聲音很低，但我還是聽見了。

“檔案的事解決了？”

“嗯。”

“江醫生那邊......再壓三年，三年夠了。”

“放心，這次不會出問題。”

然後是掛斷的聲音。

我閉上眼睛。

檔案。

江醫生。

壓三年。

什麼檔案要壓三年？

江醫生是誰？

我假裝睡著，一動不動。

聽見陸沉舟推開臥室門，走到床邊。

他站了很久。

然後俯下身，在我額頭上親了一下。

“晚安，念念。”

門關上。

我睜開眼睛。

第二天早上，吃早飯的時候，我突然問：“溫野是誰？”

陸沉舟握著咖啡杯的手停了兩秒。

然後他放下杯子，看著我。

“念念，沒有這個人。”

“你家裏人都死於三年前那場大火。”

“凶手一直沒找到。”

他說得很平靜。

但眼睛沒看我。

他看的是桌上的報紙。

我點點頭，沒再問。

回房後，我坐在床上。

頭很疼。

我想去拿止痛藥，伸手去摸枕頭。

然後摸到了一張紙。

折了四折，塞在枕套裏。

我打開。

紙很舊，字跡很稚嫩，像小孩子寫的。

隻有五個字。

“姐，別吃藥。”

我手抖了。

盯著那張紙，一個字一個字地看。

姐。

誰叫我姐？

溫野？

我猛地抬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