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我握著那張燒焦的照片衝進屋。

客廳裏，爸媽正在看電視。

“這是什麼？”

我把照片拍在茶幾上。

媽媽抬頭看了一眼，臉色變了。

爸爸愣住。

“你從哪兒找到的？”

“知秋在燒。”

我盯著他們。

“背麵寫的什麼？護好妹妹？誰寫的？”

空氣凝固了。

媽媽先開口。

“那是你姐小時候寫的胡話。”

“胡話？”

“對，她那時候總說些莫名其妙的......”

“別騙我！”

我吼出來。

客廳裏的燈晃了一下。

爸爸站起來，往後退了半步。

“知夏，你冷靜點。”

“我冷靜不了。”

我的手在抖。

“你們到底對她做了什麼？為什麼她要燒掉所有東西？”

“她自己要走的。”

媽媽忽然說。

聲音很輕，卻像刀子。

“她嫌這個家窮，嫌你拖累她。”

我愣住了。

“什麼？”

“當年我們家出事，爸爸生意失敗，欠了一屁股債。”

媽媽看著我。

“知秋十三歲，她說要去姨婆那邊，那邊條件好，她能上更好的學校。”

“不可能......”

“怎麼不可能？”

媽媽的聲音提高了。

“她自己說的，說不想照顧你了，說你太麻煩。”

我後退一步。

胸口像被什麼東西壓住。

“她......真的這麼說？”

爸爸低下頭，沒說話。

媽媽卻繼續。

“知夏，你姐姐不是你想的那樣。”

她站起來，走到我麵前。

“她就是個自私的人，從小就是。”

“你閉嘴！”

我吼完，轉身衝出門。

雨還在下。

我一路跑到知秋租的公寓。

砰砰砰地敲門。

門開了。

知秋站在門口，頭發濕著，身上裹著浴袍。

她看著我，沒說話。

“你走的時候。”

我喘著氣。

“是不是真的不想帶我？”

知秋愣了一下。

“誰跟你說的？”

“媽。”

她笑了。

那笑容很淡，卻讓我渾身發冷。

“果然。”

“什麼果然？”

“她果然還是選擇了這個版本。”

知秋轉身走進屋。

我跟進去。

“說清楚！”

“林知夏。”

她停住，背對著我。

“我記得的部分是，你們全家開會決定送走我。”

“全票通過。”

我的心猛地一沉。

“而你。”

知秋轉過身，看著我。

“舉手了。”

砰。

像什麼東西在腦子裏炸開。

“我......”

“你不記得了對吧？”

知秋的聲音很平靜。

“沒關係，我記得。”

“客廳裏，爸媽讓我們倆選，誰留下。”

“你舉手，說你要留下。”

我往後退，撞到了牆。

“不......不是這樣的......”

“就是這樣。”

知秋走過來，站在我麵前。

“林知夏，你親手把我推出去的。”

我渾身發抖。

“所以別再問我為什麼恨你。”

她說完，轉身回了臥室。

門關上。

我站在客廳裏，腿軟得快站不住。

腦子裏一片空白。

我推開她的？

我說要留下的？

不對。

不對......

我衝出公寓，漫無目的地走。

雨打在臉上，分不清是雨還是淚。

走到一半，有人拉住我。

“知夏！”

是姨婆。

她撐著傘，佝僂著背，臉上全是皺紋。

“姨婆......”

“孩子，你聽姨婆說。”

她拉著我的手，力氣很大。

“那次舉手，不是你們想的那樣。”

我愣住。

“什麼？”

“當年那張名單，隻能留一個。”

姨婆的眼睛紅了。

“你爸媽選的是留你。”

“可知秋她......”

“她沒跟你說實話。”

姨婆搖頭。

“她記得的那部分，是被改過的。”

我腦子嗡嗡作響。

“什麼叫被改過？”

姨婆看著我，眼神複雜。

“傻孩子，那次舉手，是救命的舉手啊。”

“知秋怕你被送走，教你怎麼舉手的。”

我站在原地，渾身僵硬。

雨聲變得很遠。

姨婆壓低聲音，湊近我耳邊。

“還有件事，全家都不知道。”

“當年替你‘舉手’的。”

她頓了頓。

“是你姐自己教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