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二天早上八點,麵館門口停了輛貨車。
我正在後廚燒水,聽見外麵有動靜。
三嬸跑進來,臉都白了。
“知遙,房東來了。”
我推著輪椅出去。
門口站著個穿西裝的中年男人,身後跟著七八個工人,正在卸圍擋。
“你就是許知遙?”
男人遞過來一張紙。
“房子我接手了,三天內搬走,這是合同。”
我接過來看了一眼。
合同是新簽的,價格比市場價高三倍。
老周從後廚衝出來,手裏抓著扳手。
“你他媽——”
我抬手攔住他。
“師傅,消消氣。”
我看著那個房東,笑得很平靜:
“要搬可以,我就一個要求。”
“什麼要求?”
“讓你的工人先吃碗麵再幹活,我請客。”
房東愣了一下。
“你耍什麼花樣?”
“沒花樣,就是我媽規矩,進麵館的人,得吃碗麵再走。”
我推著輪椅進後廚,三嬸跟進來。
“知遙,你想幹什麼?”
“煮麵。”
我說。
“煮八碗,多臥兩個蛋。”
三嬸看著我,眼眶紅了。
她沒再問,轉身開火。
半小時後,八個工人蹲在門口吃麵。
我坐在旁邊,一句話不說。
等他們吃完,我拿出手機,打了第一個電話。
“喂,老蔡?麵館有點事,你能過來一趟嗎?”
十分鐘後,老蔡來了。
他手裏拿著個相框,裏麵是張發黃的照片。
照片上是我媽,還有年輕的老蔡,躺在醫院病床上。
老蔡把相框往地上一杵。
“這是二十年前,我出車禍沒錢交押金,許媽替我墊的三萬塊。”
他看著那個房東:
“這房子你今天要是敢收,我就把這照片貼你公司門口。”
房東臉色變了。
“你威脅我?”
“不是威脅。”
老蔡說。
“就是講故事。”
我打了第二個電話。
“王主任嗎?對,是我,許知遙。”
街道辦的王主任來得很快。
他進門第一句話就是:
“知遙,你媽給我爹送了四年飯,我爹走之前說,這輩子欠你家的。”
他轉頭看著房東:
“這鋪子的消防手續,我建議再查一遍。”
房東額頭開始冒汗。
我打了第三個電話。
“喂,是李姐嗎?我是知遙。”
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
“你在麵館?”
“嗯。”
“我馬上到。”
二十分鐘後,一輛奔馳停在巷口。
車上下來一個老太太,坐著輪椅,被女兒推進來。
她看見我,笑了。
“小遙,好久不見。”
我認得她。
這是李阿姨,城裏最大的地產商李總的母親。
她進門就讓女兒推到灶台前,深吸了口氣。
“這味道,我吃了十五年。”
她回頭看著那個房東:
“你背後出資的人,是我女兒吧?”
房東臉徹底白了。
李總走到房東麵前,聲音很冷:
“撤資。”
“李總,合同都簽了——”
“我說撤資。”
李總看了眼我媽的招牌:
“這家麵館,不是你能動的。”
房東站在原地,說不出話。
我推著輪椅到他麵前,笑得很平靜:
“回去告訴沈亦舟。”
“他買得起房東,買不起吃過我媽麵的人。”
工人們收拾圍擋走了。
房東站在門口很久,最後也走了。
三嬸抱著我哭。
老周拍著我肩膀,什麼都沒說。
晚上十一點,麵館關了燈。
我正準備回家,後巷傳來腳步聲。
林晚秋堵在路口。
她手裏拿著個舊手機。
走到我麵前,把手機拍在輪椅扶手上。
“知遙。”
她聲音在抖。
“三年前錄音裏的人,不是沈亦舟。”
我看著她,沒說話。
她按下播放鍵。
語音裏傳來一個男人的聲音,很低,很急:
“刹車是我剪的,別查到我頭上。”
我握著輪椅扶手的手,青筋暴起。
那是我哥的聲音。
許知行。
五年前就“死”了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