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叫許知遙,三年前替結拜兄弟沈亦舟擋了一場車禍,從此坐上輪椅。
今晚,我的未婚妻林晚秋挽著他的手,當眾宣布訂婚。
滿屋子人等我發瘋,我卻舉起果汁,祝他們白頭偕老。
沒人知道,我輪椅暗格裏藏著她三年前塞給我的半張餐巾紙。
更沒人知道,另外半句話,今晚就壓在我的餐墊底下。
......
訂婚宴設在沈亦舟新買的大平層,二十八樓,電梯要刷卡。
我在樓下等了十分鐘,才有人想起來下來接我。
進門第一眼,我看見了自己的座位。別人坐椅子,我那個位置的椅子提前撤了,空出來正好放輪椅,挺周到。
桌邊原本有張邊幾,也搬走了。
我那杯橙汁被人放在窗台上,高度跟輪椅扶手齊平,伸手就能夠到,也隻能夠到這一杯。
主持人是沈亦舟的表哥,拿著話筒蹲到我跟前。
“知遙啊——你——吃——得——慣——嗎?”
一個字一個字往外蹦,音量拉滿,好像那場車禍把我耳朵也撞壞了。
“吃得慣,謝謝表哥。”
他拍了拍我的肩,回頭衝賓客笑:“咱們知遙心態好,大家多照顧。”
有人鼓掌,我也跟著鼓了兩下,鼓的比誰都響。
桌上鋪著米白色的餐墊,一人一張。我低頭喝橙汁,看見自己那張餐墊右下角,有一行很小的圓珠筆字。
字跡我認識。林晚秋寫“的”字,最後一點永遠拖的很長。
我沒細看,把杯子壓在了上麵。
八點整,燈暗下來,林晚秋穿著香檳色的裙子,挽著沈亦舟走到中間。
“今天請大家來,是想宣布一件事。”
“我和亦舟,訂婚了。”
掌聲響了兩秒,然後很多人下意識的回頭看我。
林晚秋也看過來,補了一句:
“知遙最懂事,他一定會祝福我們的。”
全場安靜,筷子都沒人動,連表哥都把話筒放下了。
我知道他們在等什麼。等我掀桌,等我哭,等我拍著輪椅罵這對狗男女,好讓明天的朋友圈有點料。
標準的跳臉劇本,換個降智男主早就砸杯子了,可惜我腿不行,掀桌這活兒幹不利索。
我舉起橙汁。
“祝你們白頭偕老。”
停了一下,我又說:
“最好別離婚,離婚分財產,很累的。”
有人笑出了聲,又趕緊憋回去,接著大家一起尷尬的笑起來。
表哥第一個拍手,說知遙真幽默。沈亦舟也在笑,眼睛沒笑。
林晚秋沒笑,她低頭看了一眼我的桌子,看的是那張餐墊。
散場的時候,我把餐墊疊好塞進西裝內袋,表哥瞧見了,笑著說知遙還挺節約。
沈亦舟堅持送我到門口,在玄關那兒蹲下來,跟我平視。
“知遙。”
他聲音壓的很低,隻有我能聽見。
“三年前的事,你忘了,我們幫你記得對你的好。”
我看著他,他的手搭在我輪椅扶手上,指頭輕輕敲了兩下。
三年前出事那天晚上,他也是這麼敲著方向盤的。
“好。”我笑著點頭,“謝謝。”
門在身後關上,樓道裏的聲控燈滅了,我拍了下扶手,燈又亮起來。
電梯口掛著一麵消防凸麵鏡,把我照的又矮又寬,縮在一副鐵架子裏。
我在鏡子前停住。
“記賬。”
到家已經十二點過了,外賣櫃裏那份黃燜雞早涼透了,我沒去取。
輪椅電量隻剩一格,我顧不上充,先把左側扶手下麵的暗格擰開。
暗格一共三層。第三層是我媽走之前留的,她說等我真撐不住了再看,今天還不到時候。
我打開第一層,裏麵沒有錢,隻有一張泛黃的餐巾紙,被人從中間撕開,隻剩半張。
三年前車禍前一晚,林晚秋在飯桌底下塞給我的,她手心全是汗。
等我從醫院醒過來,她已經跟沈亦舟走的越來越近了。
這半張紙我看過很多遍,上麵隻有半句話:
“知遙,那天別坐他的車,他——”
後麵沒了。我一直以為,她是沒來得及寫完。
我從內袋裏掏出那張餐墊,攤在膝蓋上,右下角被杯底洇濕了一點,字還看得清。
我把餐巾紙的撕口對著那行字放過去,筆畫嚴絲合縫的接上了。
“——換了你的刹車。”
我盯著那個拖得很長的“的”字,手機忽然震了,屏幕上跳出三個字:林晚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