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叫陳末,403宿舍最倒黴的那個,高數掛了兩次,花唄還欠三期。
周一早上,手機裏多了個刪不掉的小程序,叫整蠱值係統。
第一個任務,讓我在班級群裏給自己發訃告。
我拒絕了,它就在早八課上,替我連播了小學頒獎禮的發言視頻。
後來我才知道,全班都被綁定了。
排行榜刷新那天,我在第五名那兒看見一個名字。
他三年前就死了,死在403那張下鋪上。
......
周一早上七點四十,鬧鐘沒響,手機先“叮”的響了一聲。
屏幕上糊著一個綠色彈窗,字體圓滾滾的,一看就不是好東西。
整蠱值係統已綁定,宿主陳末,初始積分100。
我第一反應是長按卸載,結果圖標抖了兩下,又彈出一行小字。
想走?沒門哦,宿主先看看今天的任務吧~
我罵了句臟話,點開任務欄,越往下看臉越綠。
S級任務:在班級大群裏,以第三人稱給自己發訃告。
要求配九宮格黑白照,文案必須催淚,有人回複節哀才算完成。
“我人還活著呢,這玩意比我媽催我起床還缺德。”
我把手機往枕頭底下一塞,翻了個身說道:“愛誰誰,老子不幹。”
枕頭底下又“叮”了一聲,任務已拒絕,扣除積分100,懲罰將於八點準時執行哦~
早八高數,老周幫我占了後排,胖達嘴裏叼著半個肉包子。
阿卷戴著他那副三百塊的防藍光眼鏡,低頭刷題,頭都沒抬。
八點整,我褲兜裏的手機自己開了外放,音量直接拉滿。
“尊敬的老師,親愛的同學們,我是三年二班的陳末......”
那是我小學拿文明小標兵的發言視頻,奶聲奶氣,最後一句還破了音。
更要命的是它會自動連播,第二個視頻是我在領獎台上哭著找媽媽。
全班笑的桌子都在抖,前排有個女生直接笑出了豬叫。
高數老師推了推眼鏡,說道:“這位同學,挺有感情的嘛。”
我把臉埋進課本,連按八次關機鍵,屏幕紋絲不動,跟焊死了一樣。
胖達笑的包子都掉了,剛掏出手機想錄,自己的屏幕也亮了。
“臥槽,我手機裏也有這玩意?”
老周掃了一圈教室,歎了口氣說道:“不止你,全班都有。”
我抬頭看過去,前排後排,一片亮著的綠色彈窗。
阿卷把手機遞過來,指著界麵角落的一行小字給我看。
別人那兒寫的是個人模式,我們403四個人寫的是小團體模式。
開掛都沒這麼精準的,這係統怕不是專門盯著我們宿舍薅。
阿卷十分鐘就把規則扒幹淨了,扶著眼鏡一條條念。
“排行榜每周結算一次,墊底的那個,要接受死人文學公審。”
胖達咽了口唾沫,問道:“啥叫死人文學公審?”
“另外三個人給你寫追悼文,把你的黑曆史當生平事跡,當眾朗讀。”
我想起自己初中寫的QQ空間,非主流,帶火星文,後背一涼。
積分已經清零了,再不幹,下周第一個被追悼的就是我。
我咬咬牙,讓胖達給我P九宮格黑白照,文案交給老周來寫。
老周寫東西有一手,他高中給村支書寫過悼詞,據說全村都哭了。
十分鐘後,訃告發進了軟件工程二班的大群。
沉痛悼念陳末同學。他生前熱愛生活,熱愛睡覺,最大的願望是高數及格。
他走的那天,早八沒有遲到。
九宮格正中間,是我軍訓曬脫皮的那張大頭照,黑白處理後格外安詳。
群裏安靜了整整三十秒,輔導員先回了一個“?”。
然後班長冒出來一句:“節哀,份子錢隨多少合適?”
全班開始認真討論,有人說五十,有人說看關係,學委當場建了個收款碼。
還有人問追悼會在哪個食堂開,管不管飯,能不能帶家屬。
手機又“叮”了一聲,任務完成,整蠱值+300,當前排名第二。
胖達拍了拍我肩膀,說道:“兄弟,血賺啊,死一回掙三百。”
排行榜刷出來,阿卷第一,我第二,胖達和老周在後麵擠著。
我往下劃了劃,下麵還有一行,是第五個人。
他的分數比阿卷還高出一大截,卻掛在榜單最底下。
頭像是灰的,狀態欄隻有兩個字:在線。
名字叫何子秋。
我盯著那三個字,手裏的豆漿涼透了,一口也沒喝。
何子秋,三年前就死在403的那張下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