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周年紀念日這天,閨蜜打來電話。
「顧清然。」她嚷嚷的聲音很大,「今天碰到垃圾客戶,出來陪我喝酒。」
顧清然一向討厭我講工作上的煩心事。
我以為他會拒絕。
可下一秒,他拎起衣服起身,毫不猶豫,「地址發我。」
男人匆忙開門,看見愣怔在餐桌旁的我愣了一下。
「淺淺。」他笑著摸了摸我的側臉,「我跟許念說今晚你不在家。」
「記得別說漏了。」
我呼吸一窒,看著空無一人的門廊,心想,
這個家,我確實不必再待下去了。
1
被刺耳的手機鈴喚回神智時,顧清然已經離開了不知道多久。
電話對麵是許念憤憤的聲音。
「淺淺寶貝兒,我跟你說,今天碰到垃圾客戶,氣死我了。」
「設計圖改了八遍,說啥也不肯先交定金,生生破壞了我今天要簽下第一百單的目標。」
「你男朋友借我用用唄?陪我喝點酒。」
我低頭看了眼時間,距她剛剛給顧清然打電話已經過了半小時。
「放心,不讓他多喝。」許念以為我在遲疑,又保證了兩句,「就是想找個人聽我吐槽。」
「他…今天心情好像不太好。」我想到了方才滿臉怨氣的顧清然,「要不我陪你…」
「哪兒能打擾你賺錢啊,大鋼琴家。」許念吹了個口哨,「再說顧清然聽我吐槽都習慣了。」
電話在她的飛吻聲中斷掉,廚房裏隱隱傳來燒糊的味道。
大概是烤箱裏的蛋糕。
今天本該是我們戀愛七周年的紀念日。
我不甘心撥通了顧清然的電話。
「怎麼了?」他接得很快,許念大罵客戶的聲音順著聽筒傳了過來。
我捏著電話的手微微一頓。
這樣外放的情緒,我在顧清然麵前從未有過。
「溫淺,說話。」他壓低了聲音,「許念情緒不好,我現在忙。」
「你什麼時候回來。」我一張嘴,發現喉中不知何時帶了哽咽,「我烤的蛋糕都糊了…」
對麵安靜一瞬。
「溫淺,你今年幾歲了?」我聽見他咬牙切齒的聲音。
「一個蛋糕糊了,也值得你打電話過來給我哭?」
我想說,那不隻是一個蛋糕。
我跟師傅學了很久,在頂上繪製了我們兩個人手拉手的Q版小人圖。
還提前挖空中心,在裏麵藏了一枚戒指。
可許念的聲音太大,我壓抑的抽噎淹沒其中。
她在吐槽永遠聽不懂她理念的裝修工人。
她在抱怨總是有自己想法破壞她設計的客戶。
她在講顧清然最厭煩聽到的一切。
可顧清然竟然沒有不耐煩地打斷她。
他甚至忘了還在和我通話。
他附和著許念,時不時替她補兩句陰陽,逗得許念破涕為笑。
「顧清然,你可真是個寶貝。」我聽見許念的聲音,笑中帶了些歎息。
「淺淺平常受了委屈,應該被你哄得很好吧。」
顧清然沉默一瞬,沒有接話。
許念卻帶著醉意,不依不饒讓他講平常是怎麼哄我的。
顧清然長歎口氣,低聲道,「她…不需要。」
我捏著黑屏的手機,眼神愣怔。
顧清然其實常問我,「工作怎麼樣。」
起初我也會跟他吐槽,講著上課中遇見的奇葩學生和家長。
可說不了幾句了,他就會皺眉打斷,
「溫淺,你學不會處理自己的情緒嗎?」
次數多了,我便明白,他其實並不想知道我工作到底怎麼樣。
這個問題就像「你喝水了嗎」一樣,不需要回答。
於是我學會了閉嘴。
曾經有一次,我被學生的媽媽當成了金屋藏嬌的情人,一整瓶葡萄酒在我額頂碎開,滿地殷紅。
血和酒混在一起,額頭縫了六針。
顧清野看見了,皺眉問我怎麼回事。
我瞬間紅了眼眶,訴苦的話當即就要脫口而出。
可我又突然想起,每次自己受了委屈抱怨時,他眼裏的煩躁。
想起他說我「太玻璃心」。
想起他說許念頂著壓力一人撐起工作室時,眼裏毫不掩飾的讚許和欣賞。
於是最終我隻是笑笑,說不小心磕到了桌角。
後來,我習慣了我將自己所有的崩潰畫地為牢,希望他歲月靜好。
可原來他在外,穩穩接住了許念所有的狼狽,小心安放。
2
顧清然回來時,手上拎了塊蛋糕。
他指尖劃過我紅腫的眼,嘴角帶著無奈的笑,
「溫淺,你是小朋友嗎?」
「蛋糕烤糊了就把自己哭成這樣?」
「賠你一個新的夠不夠?」
彩繪的禮盒,精致的絲帶。
我一眼認出這是城南那家網紅蛋糕店。
從不接現做,所有食材空運訂購,至少提前一個月預約才能拿到。
我嘴角不爭氣地忍不住上揚,胸口酸澀散得一幹二淨。
所以,他其實沒有忘記今天是我們七周年的紀念日。
我小心翼翼地將盒子打開,蛋糕頂上少了一塊奶油。
似乎是放著祝福語的卡片被拿走了。
我下意識想喊剛進浴室的顧清然,卻又抿緊了唇。
算了。
大概是路上顛簸掉了,沒必要再惹他煩心。
避開正中間草莓醬做成的心,我小心翼翼切了一塊下來。
甜膩的奶油在口中化開,可下一秒堅果的香甜觸及舌尖,我立刻吐了出來。
是榛子醬。
我對榛子嚴重過敏,隻吃一點就會渾身起疹子,顧清然不會不知道。
可蛋糕內層塗了滿滿的榛果巧克力夾心,是商家的誠意。
是我的毒藥。
卻是…另一個人的心頭好。
浴室的水聲還在響。
鬼使神差的,我撥通了蛋糕店的電話。
「我想問一下…」我聲音裏帶著微不可察的顫抖,「今天有一個蛋糕,頂上是白色奶油配草莓醬紅心,內部是榛果巧克力夾心,你們有印象嗎?」
「有的,女士。」對麵答得很快,「我們為了保證質量,每天隻出品三個蛋糕。」
「您的這個,是我們花了最長時間做的。」
「榛果醬夾心是指定的嗎?」
「是的女士,我們每款蛋糕都是客戶定製。」
「這樣啊。」我笑著擦了擦眼角,「我男朋友把祝福卡弄掉了,你們可以把那張卡的內容再給我念一遍嗎?」
「當然可以。」店員爽快應下。
「祝賀許念小姐簽下第一百單。」
「真是恭喜您啊。」念完後,店員的聲音裏帶了笑意。
「希望您喜歡我們的蛋糕,許念小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