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現在的騎手為了多賺幾塊錢超時費,什麼離譜的由頭都能編出來。”
岑徽音靠在沙發背上,語調慢條斯理,帶著久居上位的輕慢。
“岑穆辰能在裏麵弄出什麼液體?頂多是把剛才沒喝完的紅酒潑在地毯上了。”
“從小到大就這脾氣,摔東西、撕書、砸花瓶,鬧夠了就會自己走出來收拾。”
柯少淩抓了抓衣角,小心翼翼地拉了拉岑徽音的衣袖。
“徽音姐,要不我們還是把八號包廂的門打開看看吧?”
“剛才姐夫倒下去的時候,臉色真的好難看,指甲都發青了呢。”
“雖然我知道他是嚇唬我的,但我這心裏總是七上八下的,怪不舒坦。”
宣佩宜聞言,發出一聲極其輕蔑的低笑。
“臉色發青?那是他自己硬生生憋氣憋出來的。”
“上次在訂婚宴選禮服,他嫌我挑的那套暗紋不夠挺括,也是這麼憋著氣往地毯上一倒。”
“結果急救車到了現場一量,血氧和心跳全都好得很,醫生都委婉地勸他少折騰。”
我懸在半空,俯瞰著宣佩宜那張姣好卻薄涼的臉龐。
那是訂婚宴的前一周,我連軸轉加了三天班趕天晟的季報。
胃部大出血導致休克性貧血,醫生開具的病危通知單被她隨手扔進了垃圾桶。
她甚至在電話裏對主治醫師冷嘲熱諷:
“他岑穆辰要是真快不行了,能有力氣在軟件上連發六條語音催我回去試禮服?”
在她眼裏,我的一切病痛、呼救與傷痕,都是精密算計好的無理取鬧。
“佩宜,你別總拿老眼光看他。”
岑徽音彈了彈煙灰,嘴角浮起一抹戲謔的淺笑。
“岑大少爺現在身價不一樣了,仗著外公留給他的那成天晟原始股,氣焰囂張得很。”
“前兩天還旁敲側擊地問我,什麼時候把母親留下的那枚極品翡翠扳指交出來給他當新婚信物。”
柯少淩的眼神微動,握著沙錘的手指緊了緊,聲音低了下去。
“阿姨留下的翡翠......不是說好了等我結婚的時候,留給我壓箱底的嗎?”
“徽音姐,要是姐夫想要,你就給他吧,反正我無父無母,習慣了什麼都爭不過別人。”
岑徽音的臉色頓時沉了下來,伸手揉了揉柯少淩的發頂。
“胡說什麼傻話?母親生前最心疼的就是你懂事。”
“岑穆辰雖然是母親肚子裏生出來的,但從沒給母親盡過一天孝,整天隻知道在外麵野。”
“那枚翡翠早就刻了你的生辰,誰也搶不走,他岑穆辰連碰的資格都沒有。”
宣佩宜轉過臉,目光沉靜地看著柯少淩,語氣堅定無比。
“少淩,放寬心,有我和徽音在,誰也越不過你去。”
“岑穆辰手裏的股份,等下個月辦完婚事,我就會讓他簽代持文書轉到我名下。”
“到時候天晟的海外設計業務全權由你負責,他隻需要在家當個按月領用度的大少爺。”
包廂裏的樂聲震耳欲聾。
隔壁那堵厚厚的隔音牆後,我的肉體已經徹底停止了溫熱的流逝。
而這邊的三個人,正在其樂融融地瓜分著我死後的遺留與人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