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清晏,你胡說什麼呢?你仔細看看我是誰!”
賀巡猛地甩開她的手,語氣裏帶著三分驚慌,七分刻意的深明大義。
他轉身衝我焦急地擺手:
“景行,你別誤會!清晏肯定是撞糊塗了,她平時就愛跟我開這種沒大沒小的玩笑!”
裴清晏卻再次掙紮著坐起來,一把將賀巡拽進懷裏,聲音帶著虛弱的顫音:
“阿巡,別離開我......你答應做我男朋友那天,穿的就是這件衝鋒衣......”
喻清漪立刻按住裴清晏的肩膀,轉頭對我說:
“景行,你先別慌,清晏後腦勺磕在鐵架上了,這是典型的外傷性暫時失憶!”
喬蔓殊也跟著附和,神情無比篤定:
“對,神經外科有這種病例,受到劇烈撞擊後記憶會錯亂倒退。她現在的認知停留向賀巡表白的那段臆想裏了。”
我站在病床前,看著麵前配合得天衣無縫的三個人。
“是嗎?那她怎麼連七年的時間跨度都忘了?”
喻清漪皺起眉頭,語氣帶著長姐的威嚴與不滿:
“喻景行,現在是計較這個的時候嗎?她是病人!腦部神經受損有多危險你不知道嗎?”
賀巡一邊輕輕拍著裴清晏的背,一邊紅著眼眶對喻清漪說:
“清漪姐,你別吼景行!換成誰看到自己女朋友這樣都會難受的!”
他又轉過頭,耐著性子哄著懷裏的女人:
“清晏,你鬆開我好不好?你看清楚,站在那邊穿黑夾克的才是喻景行,是你守了七年的男人。”
裴清晏抬起頭,眼神茫然又抗拒地看了我一眼,整個人往賀巡身後縮:
“我不認識他......阿巡,你別推開我,我怕......”
那副依賴又脆弱的模樣,演得真是天衣無縫。
七年前,我第一次在候鳥救助站發病。
那是暴雨傾盆的深夜,濕地停電,四周黑得像當年我被拐走時關押的地窖。
我縮在標本室的鐵櫃底下,渾身發抖,指甲抓破了掌心。
裴清晏踩著沒過膝蓋的泥水衝進來,脫下厚重的防寒服裹住我。
她在我的耳邊一遍遍發誓:
“景行不怕,我帶你回家。每年秋天,我都陪你送一隻頭雁南飛,等你數到第七隻,我們就結婚,建一個隻屬於你的家。”
那天夜裏,她掌心的溫度燙得我眼眶發酸。
我以為她是將我從深淵裏拉出來的光。
現在想來,那不過是一個年輕女人一時興起的救贖遊戲。
玩了七年,她膩了,想換一個男主角退場。
“景行,醫生剛才私下跟我說了,這種逆行性遺忘不能強行刺激。”
喬蔓殊走過來,推了推眼鏡,語重心長地勸我:
“清晏的顱內壓還不穩定,如果強行逼她記起你,可能會導致永久性損傷。”
喻清漪歎了口氣,走過來拍拍我的肩膀,語氣放軟了些:
“景行,聽姐的話,這幾天先順著她。”
“阿巡受點委屈,假裝照顧她幾天,等她神經功能恢複了,自然會想起來誰才是她真正愛的人。”
賀巡抿著唇,一臉為難又仗義執言:
“為了清晏能快點好起來,我被當幾天替身沒關係。景行,你千萬別往心裏去,我心裏隻有兄弟情分。”
裴清晏緊緊攥著賀巡的手指,指節因為用力而泛白。
那隻手上,還留著昨天下午給賀巡修工具時劃出的小口子。
我看著他們三人臉上的沉痛與大度,忽然覺得無比荒謬。
“既然醫生這麼說了,那就按你們的意思辦吧。”
我拉開病房的門,聲音平靜得沒有一絲波瀾。
喻清漪一愣,似乎沒想到我這麼容易就妥協了:
“景行,你......你不生氣?”
“病人要緊。”
我回頭看了他們一眼,裴清晏的眼底明顯掠過一絲錯愕與輕鬆。
賀巡連忙說:
“景行,你真敞亮!你放心,我一定幫你把這丫頭照顧好,讓她原封不動地回到你身邊!”
我扯了扯嘴角,輕聲問:
“是嗎?那就辛苦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