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穿戴護具時,陽光已經變得有些刺眼。
鷹嘴崖的垂直絕壁在陽光下泛著冷硬的光澤,落差近百米,底下是碎石嶙峋的山澗。
陸子衿熟練地幫姐姐係好安全帶,每一個鎖扣都反複確認三遍。
“主繩我用自己的這套動力繩,延展性好,能吸收衝墜力。”
陸子衿從包裏抽出一捆嶄新的黑黃相間的繩索,在姐姐身上打了一個標準的八字結。
全家人圍在旁邊看著,媽媽連連點頭。
“看看,比專業教練還細致,雲舒交給他,我是一百個放心。”
爸爸也拍了拍陸子衿的肩膀。
“子衿,安全第一,上去要是累了就示意教練放繩,別硬撐。”
陸子衿溫和地笑著,轉頭看向我。
“小滿,你要是害怕,就在下麵陪爸媽看風景,我和雲舒先上去。”
我低頭整理著自己的快掛,冷聲回應。
“我不怕高,我隻怕某些人演技太逼真,把閻王爺都給騙過去了。”
“沈小滿!”
姐姐忍無可忍,猛地轉過身瞪著我。
“你從出門到現在,一句人話沒說過!”
“子衿處處讓著你,爸媽處處包容你,你非要把全家人的心情都毀幹淨才滿意嗎?”
陸子衿連忙拉住姐姐的手,柔聲安撫。
“好了雲舒,別生氣,小滿就是刀子嘴豆腐心,我們開始爬吧。”
教練在旁邊做手勢示意線路暢通。
陸子衿作為先鋒攀登者,率先手腳並用地攀上了岩壁。
他的動作矯健利落,每一個抓握點都極其精準。
攀到二十米高度時,他設置好保護站,將主繩另一端通過保護器連接到姐姐身上。
“雲舒,可以上了,我拉著你,別怕!”
他在上方高喊,聲音在山穀裏回蕩,顯得格外可靠。
姐姐抬頭看著他,眼中滿是愛意與信任,抓著岩點穩步向上攀爬。
媽媽在下麵激動地拿著手機錄像。
“瞧瞧,真是一對璧人,看著就讓人踏實。”
我站在離保護員不遠的地方,目光死死釘在上方那根承載著兩人重量的主繩上。
四十米。
五十米。
距離崖頂隻剩下最後十幾米,那是整段岩壁最陡峭的外傾角。
陸子衿已經翻過了外傾角,坐在上方的平台保護站上,居高臨下地收攏繩索。
“雲舒,抓緊那個凸起的大石塊,慢慢把腳踩上來!”
陸子衿在上麵指揮,聲音依舊溫和。
姐姐咬著牙,踩住岩壁縫隙,正準備發力上攀。
就在這一瞬間,陸子衿突然身體前傾,將繩索往鋒利的岩石邊緣狠狠蹭了一下。
他本來以為,那根被他磨斷內芯的繩子會在姐姐身上斷裂。
可他萬萬沒想到,昨晚那根繩子,已經被我換進了他的先鋒保護端!
啪的一聲脆響!
那不是岩石碎裂的聲音,而是尼龍纖維在巨大拉力下徹底崩斷的哀鳴!
主繩從他的保護端瞬間爆開,斷裂處的纖維像炸開的煙花!
“啊!”
陸子衿整個人失去重心,猛地從上層平台滑墜下來!
幸運的是,姐姐卡在下方的保護點死死拉住了副鎖,
陸子衿在半空中下墜了五米,重重砸在一塊突出的岩石上,發出一聲淒厲的慘叫!
而由於劇烈的撞擊,陸子衿貼身衣袋裏的東西稀裏嘩啦全震飛了出來。
一張折疊整齊的保單複印件從半空飄落,正好落在仰著頭的我爸臉上。
上麵的被保險人一欄赫然寫著:沈雲舒。
而唯一的身故受益人那一欄,用黑色簽字筆清清楚楚地簽著:陸子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