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清晨六點整,整座獨棟別墅裏依舊沉浸在一片死寂之中。
我拖著沉重的行李箱走下一樓時,隻碰見了正在擦拭玄關的保潔阿姨。
“晏先生,您今天怎麼起得這麼早就要出門?”
阿姨看著我手邊那個巨大的登機箱,臉上滿是困惑。
“嗯,有些私事要出去處理一趟。”
我沒有多費口舌解釋,徑直走到鞋櫃前換上了輕便的短靴。
深秋的清晨降了溫,外頭風聲呼嘯,冷意刺骨。
我拉開箱子外層的拉鏈,翻出一件厚實的深灰色毛呢大衣,正準備穿上禦寒。
樓梯上方突然傳來了趿拉著拖鞋的腳步聲。
宋承羽穿著一套絲綢睡衣,睡眼惺忪地邁步走了下來。
“望舒哥,起這麼早這是要去哪?”
他踱步到我身側,眼角的餘光瞬間落在了我手裏的大衣上。
“這件羊絨大衣版型真不錯啊,以前怎麼從來沒見你上身穿過?”
“一直沒遇上合適的場合穿。”
我神色如常地將右臂伸進衣袖中。
宋承羽卻冷不防伸出手,一把抓住了大衣的左側衣襟。
“望舒哥,我下午正好有個很重要的平麵拍攝試鏡。”
他仰起頭看著我,語氣聽似誠懇,實則蠻橫。
“攝影師說需要展現那種沉穩冷峻的高級質感,我看你這件大衣剪裁極好,特別適合我今天的造型。”
“大家住在一個屋簷下,你能不能先借我穿去應急一天?”
我垂眸看著他攥緊在衣料上的手指,眸光徹底冷了下來。
“不能。”
“我今天出門自己需要穿。”
宋承羽顯然沒料到一向逆來順受的我,會拒絕得這般幹脆生硬,神情驟然一僵。
他眼底迅速泛起一層薄紅,委屈的神色信手拈來。
“大家都是男人,借件外套撐撐場麵而已,你至於態度這麼凶嗎?”
他的聲調引得二樓的房門應聲而開。
沈穆寧披著一件睡袍,長發略顯散亂,快步走下樓梯,見到玄關處的對峙,臉色立刻沉了下來。
“大清早的,你們兩個大男人拉拉扯扯像什麼樣子?”
宋承羽立刻順勢鬆開手指,快步縮到了沈穆寧的身後,聲音低落。
“穆寧姐,我不過是想借望舒哥的大衣去參加下午的品牌試鏡。”
“他不僅一口回絕,剛才那眼神冷得像是要打我一樣。”
沈穆寧掃了一眼我手裏抓著的大衣,又側頭看了看眼眶微紅的宋承羽。
“一件衣服罷了,借他穿一天應個急又能怎樣?”
她邁步走近,居高臨下地開口,話裏全是不讚同的責備。
“你今天又沒有什麼商業酒會要出席,在家穿什麼不是穿?”
“承羽下午要去見的是頂流雜誌的資方,這關係到他能不能在這個圈子裏站穩腳跟。”
我看著沈穆寧那張熟悉而又冷漠的麵孔,心底忽然湧起一股難以言喻的荒誕感。
“我已經說過了,我今天自己出門要穿。”
“晏望舒!”
沈穆寧的聲音拔高了半個音階,顯然對我不順從她的意誌感到了極大的不悅。
“你平日裏那股逆來順受的慢性子去哪了?怎麼偏偏在這種細枝末節的小事上斤斤計較?”
“你這件衣服買回來掛在衣帽間裏落灰多久了?平時碰都懶得碰一下。”
“承羽現在急著用它當戰袍,你比他年長幾歲,就不能有點當兄長的氣度嗎?”
她一邊斥責著,一邊直接抬手,大力扯住了大衣的另一半衣擺。
企圖仗著力道,從我手中生生搶奪過去。
我冷眼看著眼前的女人,為了維護新歡那點微不足道的虛榮心,不惜毫無形象地與我當場拉扯一件衣物。
喉管深處隻覺得泛起一陣陣惡心。
“放手。”
我手掌倏然卸力,直接鬆脫了衣料。
沈穆寧未曾預料到我會突然收力,重心不穩,踉蹌著倒退了半步,那件名貴的大衣徹底落入了她的懷裏。
她似乎也意識到自己的舉止有些失態與難堪,僵硬地立在原地,麵色變幻莫測。
我沒有再去施舍他們任何一個眼神,轉過身,推開沉重的別墅大門,徑直邁入了清晨凜冽的寒風中。
身後猛然傳來沈穆寧有些惱羞成怒的低吼。
“晏望舒,你大清早到底在發什麼瘋?就為了一件外套,你一個大男人還要學女人離家出走嗎?!”
我頭也不回,大步向前。
預定好的出租車早已安靜地停在小區別墅外的林蔭道旁。
我將沉重的行李箱塞進後備箱,拉開車門坐了進去。
“師傅,直接去機場。”
一個半小時之後,我安穩地坐在了機場貴賓候機室的單人沙發上。
指尖捧著那杯冒著熱氣的美式黑咖啡,透過巨大的落地玻璃窗,靜靜注視著跑道上起降的飛機。
指針一格一格地轉動。
我的手機安靜得像是一塊廢鐵。
直到距離登機廣播響起還有最後二十分鐘時。
屏幕忽然劇烈地閃爍震動起來。
來電顯示赫然是沈穆寧的名字。
我連看都未曾多看一眼,指尖輕輕一滑,直接掛斷。
很快,一條接一條滿含質問的信息如同狂轟濫炸般彈了出來。
【晏望舒,你到底鬧夠了沒有?】
【不就是一件外穿的衣服嗎,你至於一言不發就搞失蹤?】
【我的副卡你放哪了?我今天上午有一筆大宗海外資產需要調動認證,急需你那張卡的名下權限。】
【趕緊回話,卡到底在什麼地方?!】
我凝視著屏幕上那些冰冷焦躁的文字,腦海中甚至能清晰勾勒出她此刻站在空蕩的客廳裏,眉頭緊鎖、焦頭爛額的模樣。
我抿了一口略帶苦澀的黑咖啡,指尖不疾不徐地在屏幕上敲擊回複。
【副卡在二樓原本屬於我的那個主臥床頭櫃,第二層抽屜的最裏側。】
約莫過了兩分鐘,對話框頂端持續顯示著“對方正在輸入中”。
緊接著,沈穆寧的消息帶著近乎失控的驚怒瘋狂彈射出來。
【你櫃子裏的東西怎麼全都空了?!】
【晏望舒,你到底去哪裏了!】
隔著冰冷的電子屏幕,我都能清晰地感受到她此刻世界觀崩塌般的錯愕與恐慌。
候機大廳的廣播適時響起,空乘人員溫和的聲音提示我所乘坐的航班已經開始登機。
我從容地整理好風衣領口,站起身,按下了最後一行告別。
【去一個不需要再拖延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