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二天傍晚,沈穆寧難得準時回了家。
今天是我二十九歲的生日,也是我們在一起的五周年紀念日。
為了這頓晚餐,我提前五個月便預定了市中心那家最難排號的頂級私房菜館。
我換上一套熨燙平整的深色休閑西裝,整個人收拾得幹淨利落。
走下樓時,沈穆寧正坐在沙發上看商業資訊。
聽到樓梯上的腳步聲,她抬起眼,視線在我身上停駐了一瞬。
“都收拾好了?”
“嗯。”
“那就出發吧。”
她站起身,卻沒有走向玄關,而是轉頭朝二樓方向喊了一聲。
“承羽,收拾好了沒?準備走了。”
我的腳步猛地頓在原地。
“他也去?”
沈穆寧一邊整理著外套衣領,一邊理所當然地回我。
“承羽說他今天特別想嘗嘗那家老字號的招牌菜。”
“那家店普通人提前半年都訂不到位子。”
“反正你性子喜靜,多個人也熱鬧些,就當帶他去嘗嘗鮮。”
我不介意。
這就是這五年來,她一貫扣在我頭上的標簽。
因為我懶得計較是非,所以就等同於我毫不介意。
“今天是我們的五周年。”
我看著她的眼睛,聲音很輕地提醒了一句。
沈穆寧換鞋的動作頓了頓,眉心微蹙,似乎覺得我有些不識大體。
“紀念日年年都可以過,你平時不是最討厭這些虛浮的儀式感嗎?”
“承羽一個人在家裏沒著沒落的,現在餓得胃都不舒服。”
“你向來大度,多照顧他一次又能怎麼樣?”
正說著,宋承羽已經踏著台階快步跑了下來。
他穿了一身極顯身材的修身夾克,頭發抓得很有層次感,整個人神采飛揚。
“穆寧姐,我弄好了。”
他快步走到沈穆寧身邊站定,目光打量了我一眼。
“望舒哥,你今天穿得可真正式。”
“不像我,隨便套了件夾克就下來了,等會兒到了那麼雅致的地方,你可千萬別覺得我給你丟麵子。”
我看著他身上那件價值數萬的名牌當季新款,麵無表情地移開視線。
“走吧。”
到了私房菜館,服務生領著我們穿過回廊,來到那個私密性最好、能盡覽湖景的雅間。
這是我五個月前就特意挑好的包廂。
宋承羽一跨進去,便毫不客氣地在正對著湖景的主位上坐了下來。
“哇,這裏的視野也太絕了吧!”
他立刻掏出手機,對著窗外的湖光夜色開始自拍。
服務生愣了一下,麵露難色地看向沈穆寧。
“沈總,這座位安排......”
沈穆寧渾不在意地擺了擺手。
“無妨,讓他坐那兒吧。”
她拉開旁邊的椅子,示意我坐過去。
“你坐這側也是一樣的。”
我神色平靜地在偏座坐下,看著宋承羽拿著菜單開始翻閱。
“我要這個古法煨鮑魚,還有這個濃湯花膠......”
他連菜單都沒往我們這邊遞一下,自顧自地點了一整桌葷腥大菜。
點完之後,他才像是剛想起來似的抬頭看向我。
“望舒哥,你加點什麼?”
“我胃不好,吃不了過於油膩的,海鮮也過敏。”
“哎呀,我都已經下單報給後廚了。”
宋承羽抓了抓頭發,有些懊惱又無辜地看著我。
“我剛才太餓了,一下子沒顧上問你。”
“要不你將就一下吃點配菜?不過這道炙烤鹿肉稍微有點生猛,不知道你吃不吃得慣。”
我平日飲食清淡,脾胃弱受不得生冷油膩,沈穆寧是心知肚明的。
但她隻是端起茶盞抿了一口熱茶,語氣淡淡。
“原汁原味的東西才有營養,你平時就是胃口太挑剔了,偶爾嘗嘗也沒壞處。”
我看著麵前空空如也的骨碟,胸口有些發悶,徹底沒了動筷子的興致。
這一頓飯,宋承羽吃得極為盡興。
他一邊大快朵頤,一邊興致勃勃地拉著沈穆寧講他在網球場上認識的那些朋友。
沈穆寧聽得格外專注,眉眼帶笑,時不時低聲附和指導兩句。
我坐在長桌的另一側,像個被生拉硬拽過來拚桌的外人。
勉強夾了一塊帶血絲的肉送入口中,一股濃烈的膻腥氣直衝喉頭。
我放下筷子,拿過旁邊的溫水漱了漱口。
“怎麼不吃了?”
沈穆寧終於將視線從宋承羽身上移開,落在了我臉上。
“吃飽了。”
“就你這點飯量,怪不得整天看著無精打采的。”
她有些無奈地搖了搖頭,隨手將轉盤上一盤剔好的蟹肉轉到了宋承羽麵前。
“多吃點,你正是消耗體能長骨架的時候。”
宋承羽眉開眼笑。
“謝謝穆寧姐。”
他咽下最後一口甜羹,滿足地舒了口氣。
隨後他拿出手機,利落地發了一條社交動態。
【想吃私房菜,今晚立刻兌現。被人在乎的感覺,就是有求必應,不用排隊等待。】
配圖是古色古香的雅間夜景,以及沈穆寧親自為他夾菜的特寫。
我看著這條動態,麵無表情地在下麵點了個讚。
沈穆寧的手機震動了一聲,她拿起來掃了一眼,臉色頓時有些沉了下來。
“你無端端給他點什麼讚?”
她抬起頭審視著我,語氣裏帶著一絲掩蓋不住的煩躁。
“你心裏是不是又在拐彎抹角地編排什麼?”
“沒有。”
我站起身,拿起搭在紅木椅背上的大衣。
“我覺得他這話總結得挺到位的。”
沈穆寧眉頭皺得更緊了。
“你站起來幹什麼去?”
“去結賬。”
我邁步走向收銀台,從錢包裏抽出了那張這五年來我從未使用過的副卡。
這五年間,我習慣了拖延,從未動過她的一分一厘。
今天,我終於刷了它一次。
就當是用她的錢,替我自己結清這五年同居的房租與開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