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霽川,你看我給你帶誰來了?”
病房門被粗暴地推開,陸昭昭的大嗓門直接打破了室內的死寂。
她身後跟著兩個扛著攝像機的工作人員。
我剛剛被宋醫生搶救過來,鼻孔裏插著雙腔吸氧管,手背上全是回血的淤青。
看見這陣仗,我費力地想要別過頭去。
陸昭昭卻快步走上前,一把拉開了我臉上的遮光布。
“躲什麼啊?這是市電視台的記者,特意來給知白拍賽前紀錄片的。”
陸昭昭滿臉興奮,伸手拍了拍我的肩膀。
那一下正好拍在我右肺栓塞的投影區,疼得我渾身一顫,冷汗瞬間浸透了病號服。
“霽川,知白這次參賽的主題是‘逆風起舞的愛’。”
陸昭昭自顧自地指揮著攝像機架好機位。
“紀錄片需要一個感人的背景故事。”
“當年你車禍癱瘓,知白不離不棄鼓勵你,為了激勵你重新麵對生活,他才重回舞台,立誌為你拿下冠軍獎杯。”
“劇本我都給你寫好了,等會兒鏡頭推過來,你就對著鏡頭感激一下,說幾句鼓勵知白的話。”
我死死盯著眼前這個和我從小一起長大的青梅。
三年前,林知白被一個富家女玩弄感情後拋棄,整整消沉了一個星期不肯吃飯。
陸昭昭心疼得雙眼通紅,天天守在他門外。
那時正好輪到河神的第三個願望。
我躺在床上,因長期臥床引發的深靜脈血栓初次爆發,整條左腿腫脹發紫,高燒不退。
我拉著陸昭昭的衣服,求她:
“昭昭,把願望給我吧,醫生說血栓一旦脫落流進肺裏,我會死的。”
陸昭昭當時滿臉不耐煩地甩開了我的手。
“沈霽川,血栓打點抗凝針就能消,你別小題大做。”
“知白自尊心有多強你不是不知道,那女人欺騙他,知白都要崩潰了!”
“如果不用河神的願望讓他忘掉那段痛苦的經曆,他這輩子都毀了!”
於是,河神的第三個願望,變成了抹去林知白對那段戀情的記憶。
當林知白一身輕鬆地從房間裏走出來,笑著問陸昭昭今天去哪兒吃飯時。
我正一個人被推進介入手術室,在沒有家屬簽字的情況下,強行接受下腔靜脈濾器植入術。
術後冰冷的鋼絲劃破血管,痛得我幾欲發瘋。
而陸昭昭,正陪著林知白在遊樂場散心。
“陸昭昭。”
我看著鏡頭黑洞洞的鏡片,聲音冰冷刺骨。
“你滾出去。”
陸昭昭的笑容僵在臉上,攝像師也尷尬地停下了動作。
“沈霽川,你犯什麼毛病?”
陸昭昭壓低聲音,語氣裏滿是不悅。
“電視台是我托了多少關係才請來的,就是為了給知白造勢!”
“你知道這期紀錄片一旦播出,能給知白拉多少張大眾評審的選票嗎?”
“滾。”
我閉上眼,連一個字都不想多說。
陸昭昭氣得一把抓過床頭的果籃,狠狠摔在地上。
紅富士蘋果滾得到處都是。
“沈霽川,你別給臉不要臉!”
“要不是知白念舊情,非要把他的奪冠感言寫成送給你的禮物,你以為誰願意來這破病房看你這張陰沉的臉?”
“這些年要不是我們替你墊付住院費,你早就流落街頭了!”
門外看熱鬧的病友和護士指指點點。
陸昭昭為了在鏡頭前保持風度,深吸了一口氣,轉頭對攝影師賠笑:
“不好意思啊王哥,我朋友常年臥床,情緒不太穩定,咱們換個場景拍。”
攝影師搖著頭收拾器械走出門去。
陸昭昭折返回來,指著我的鼻子冷笑:
“明天就是總決賽了,顧晚卿、沈舒華和我都會去現場給知白助威。”
“原本知白還想用輪椅推你去看他登頂,現在看來,你根本不配去。”
“你就守著你這身廢掉的骨頭,在這間屋裏爛掉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