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們五個人救過河神,它允我們每人一個願望。
但願望隻能許給別人,且每六個月才能輪到下一個人。
藝考前,學弟扭傷了腳踝。
我第一個站出來,把願望許給了他。
可第二天,我被貨車撞斷脊椎,再也站不起來了。
我躺在病床上,求她們:
“下一個願望,能不能給我?”
大姐說:
“你又不急,慢慢做康複也行。”
於是她把願望許給學弟,幫他拿下舞蹈特長生的名額。
半年後,青梅說:
“知白剛失戀,狀態太差了。”
所以她許願,讓學弟忘掉那段感情。
一年過去。
我因為長期臥病在床,患上了嚴重的肺栓塞,危及生命。
隻剩我女友和學弟還沒許願。
我攥著女友的手,指甲掐進她掌心。
“就這一次,求你了。”
女友沉默了很久,最後說:
“今年的舞蹈比賽對知白很重要。”
“你的腿不是沒有希望,實在不行......等知白的願望給你。”
轉頭她就許願學弟拿下舞蹈比賽的冠軍。
我盯著天花板,心臟一陣刺痛。
可我的主治醫剛才說,我隻剩七天的時間了。
我等不到下一個六月了,也等不到你們的願望了。
......
顧晚卿推門進來,手裏還拎著剛買的鮮花。
那是一束耀眼的向日葵,林知白最喜歡的花。
她順手把花插在我床頭早已幹枯的白百合瓶子裏,連看都沒看我插著輸氧管的鼻子。
“霽川,你別這麼死氣沉沉地看著我,行不行?”
顧晚卿坐到床邊,語氣裏帶著疲倦的埋怨。
“知白為了這次全國舞蹈大賽準備了整整三年,這是他唯一能進國家舞團的機會。”
“你是他最好的學長,難道忍心看他一輩子的心血白費?”
我胸口像壓了一塊巨石,連呼吸都拉扯著肺部劇烈鈍痛。
“顧晚卿,醫生剛才下了病危通知。”
我指了指床頭櫃上那張蓋著紅印的單子。
“肺動脈大麵積栓塞,右心衰竭。”
“主治醫說,我最多還能撐七天。”
顧晚卿掃了一眼那張紙,眉頭立刻擰成一個死結。
“沈霽川,你現在怎麼變成這樣了?動不動就拿絕症來威脅人?”
“上個月你也是這麼說,結果呢?不還是好好躺在這裏?”
“醫生那是免責聲明,故意把病情說得嚴重,你以為我不知道?”
我動了動幹癟青紫的嘴唇,眼角滑下一滴眼淚。
“我沒有騙你,我是真的要死了。”
“行了行了,每次隻要我們把願望給知白,你就來這一套。”
顧晚卿揉著太陽穴,不耐煩地打斷我。
“半年後就是知白許願,我已經和他談好了。”
“他的願望絕對給你,讓你重新站起來,甚至比以前跳得更好,你再耐心等六個月不行嗎?”
門外忽然傳來一陣輕快的腳步聲。
林知白穿著一身剪裁合體的雪白羊絨衫,神采奕奕地小跑進來。
他的腳踝完好無損,每一步都輕盈挺拔。
“晚卿姐!霽川哥!”
林知白一進門就奔到了床前,愧疚地握住我冰涼的手。
“霽川哥,晚卿姐都跟我說了。你千萬別生晚卿姐的氣,都怪我不好,是我太沒用了。”
他眼眶微紅,一副內疚自責的模樣。
“要不是我昨天練舞又拉傷了肌肉,晚卿姐也不會把願望給我......我剛才去跟河神神龕禱告,求它把願望還給你,可是神龕根本沒有反應。”
我看著他修長白皙的手背,指節修整得幹幹淨淨。
而我的雙手,因為長期臥床輸液,早就布滿了發黑發硬的針孔。
“林知白,把你的手拿開。”
我輕聲說。
林知白愣了一下,委屈地收回手,咬著下唇看向顧晚卿。
顧晚卿臉色猛地一沉:
“沈霽川,知白特意推了排練來看你,你這是什麼態度?”
“他為了你的病,昨晚還內疚得大半夜沒睡!”
我扯了扯嘴角,隻覺得荒唐透頂。
“他來看我,卻連我快死了都看不出來嗎?”
“霽川哥,你怎麼能這麼咒自己呢?”
林知白急切地插話,從隨身包裏掏出一張賬單。
“對了晚卿姐,劇院那邊要求我們定做一套冠軍慶功宴的定製西服,要八千塊定金。”
“我手頭的流動資金剛才交了排練廳租金,霽川哥之前存著準備請護工的那筆備用金,能不能先借我墊一下?”
顧晚卿毫不猶豫地伸手拉開我的抽屜,拿出了我藏在底下的銀行卡。
那是宋醫生讓我準備的,最後幾天搶救和止痛藥的自費費用。
“顧晚卿!放下!”
我劇烈咳嗽起來,一口暗紅色的血痰直接嗆在氧氣罩裏。
儀器發出刺耳的蜂鳴聲。
顧晚卿看都沒看狂跳的心電監護,直接把卡塞進了林知白的外套口袋裏。
“知白,拿去刷,密碼是霽川的生日。”
林知白乖巧地點頭:
“謝謝晚卿姐,等我拿了冠軍獎金,馬上連本帶利還給霽川哥。”
他轉過身,露出明朗幹淨的笑容對我揮了揮手:
“霽川哥,你好好休息,等下周我拿了金獎,第一個拿到病房給你看!”
病房門被輕輕關上。
顧晚卿站在床頭,居高臨下地看著在劇痛中痙攣抽搐的我。
“好好躺著吧,別總是沒事找事。”
她拿起風衣外套,轉身向外走去。
“今晚劇院彩排,我不回來了。”
“你如果真覺得難受,等我忙完這幾天,帶你去吃你最喜歡的牛肉麵。”
我死死摳著床單,在窒息的絕望中咳出一口又一口鮮血。
門外傳來顧晚卿溫和的聲音:
“知白,慢點走,別扭著腳。”